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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以后,葛大娘早已让他的儿子把大部分乡亲都招到了村中央湾坑边的一大片空地上,水中凫着成群的鸭子,岸边生长着粗壮的柳树,一溪清泉从一个八角状精心砌就的小池子里流出来,源源不断的又流到湾坑里。而湾坑里的水又分了好几个方向往下游流去了。
若是在夏季,这里顶是个乘凉的好地方,人们有事儿没事儿总爱往此处聚,渴了直接饮清泉,光腚孩子们则几乎要把湾坑里的水搅翻天。那个时候,成群的鸭子们只好呱呱叫着躲到岸上浓密的树荫下面去了。
当韩春雪他们四人和葛庆堂出来要到村中央的湾坑边时,在胡同口恰巧碰见玉凤正用筢子撅着一个大筐回来,那筐里盛满了柿树叶子和杂草,堆积塞挤的就像小山一样。赵红玉还想和玉凤说几句话,却被韩春雪悄悄拽走了。
六里庄的乡亲们很好说话,韩春雪把来意简单的讲了几句以后,人们便全都明白了。接着就是报名登记,多亏葛庆堂事先从一边的葛家祠堂搬来了桌椅,还郑重其事的备下了笔墨纸砚。
然而,登记工作并不顺利。因为这些山里的孩子虽然到了上学的年龄,却大多数还没有起名字,人人只有一个乳名。于是韩春雪在乡亲们的央求下还得逐个给起名字,登记工作只得由赵红玉执笔。
这起名字在当时非常了不得,是绝不可以像现在这样乱来的。每一个家族都有一个字辈谱,按照字辈谱取一个好听,有寓意,家长们认可的名字并不轻松。
有时候刚给这个孩子说出名字,另一个孩子的家长马上声明这个名字他们早就想好了,因此这个名字的所有权应当是他们孩子的。往往这时双方的家长会起一些争执,韩春雪只好停下来先把双方平息住。好在她才思敏捷,嘴唇一动又一个好听的名字出来了,双方于是皆大欢喜。
突然,人群起了一阵骚动,只见成年男子们纷纷往后面跑,紧接着听到扑通扑通的跳水声。谷满仓非常机灵,他明白肯定有人落水了,那声音就是大人们情急中跳入湾坑里所发出来的。
他顺着声音急忙来到后面一看,只见一个小伙子正双手举着那个溺水的孩子艰难的往外走。只要他稍不小心,那晃动的水面便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
谷满仓来到跟前的时候,那个大人已经抱着孩子往南边的街筒子里面跑去了。岸边取水处只凌乱的搁着一条扁担和两只瓦罐,其中一只还歪斜的往外洒着水,而另一只却早已没入水中去了。
谷满仓明白,这是人小罐重,当打水人把水灌满后往外提时,一不小心便被闪进了水里,更何况取水处供人落脚的那两块垫脚石又如此之滑呢。
“大娘,那孩子没事儿吧?”谷满仓的一边,葛大娘正心疼的抹眼泪。1876580
“多亏人们发现的急,要是身边没人,可就悬了。”葛大娘心有余悸的说。7658
“那是谁家的孩子?咋没见他们大人来登记呢?她打水也不会少盛点儿?”谷满仓依然望着南面的街筒子,可是那边早已空无一人了。
“孩子力气薄,她把罐子甩进水里想少盛点儿,可是罐子里的水已经满了,等提出来再往外倒点儿,就被闪进水里去了。唉……”葛大娘话没说完,便一个人走了。
这边,赵红玉不停地登记着,然而一些议论声也断断续续传进了她的耳里。
“庆合哥也是,为了两畦子菜,值得让孩子挑这个水吗?今天多亏这里人多,要不然万一孩子有个高低,两口子后悔都来不及。”
“话也不能这样说,庆合哥恨不能一个人当两个人使,还不都是为了过日子?孩子嘛,不摔打不成材。”
“嗯,反正不是你的孩子,你们家老么和玉凤年龄正相仿,你咋时时处处护着呢?亲生的就是不一样。知道吗?这孩子生下来就命苦,时间不长就没了亲娘,家里边也是胡乱拉扯着。甭看那样的大户人家,鸡多不下蛋,人多瞎胡乱。
“青牛村马家,他那闺女暴死时,拼命找那吕家茬,几百口子轮番吃丧,还不让重样,想想就知道忙乱成啥样,谁还顾得上管孩子?
“我听说当时就把玉凤放在一个吊筐里,筐底撮上一簸箕灰,拉尿全在里边,孩子哭了才有人过来晃一晃,给口吃的,遭老罪了。蝇子一群群的围着孩子转,脚趾甲都沤坏了。
“唉,怪不得老辈人说属羊的不好呢,十羊九不全哪。要不是亲见,打死谁能相信那样的大户人家,能舍得把自己的亲骨肉送人呢?”
“啧啧,看把你心疼的。听你说这些,好像都亲眼见过似的,操这些闲心干吗?”
“你们妯娌俩别抬杠,老大家说的事儿我还真见过。当时到吕家吃丧的人就和流水似的,那是吃丧吗?纯粹是他妈祸害人呀。地上倒的,扔的,咱过年也比不上啊。还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也混在里面吃蹭饭,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吃完了一抹嘴走人。那一天去山外边赶集我也是好奇,就进去看了看,我的娘,玉凤那孩子就和老大家说的一模一样,我当时还心疼的不行呢。”
“那你没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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