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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几易寒暑之后，玉凤已经长成一个五岁的姑娘了。她大大的眼睛，密黑的头发，身上穿着兰花布小褂小裤，一对羊角辫立在头上，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玉凤，咱们三个踢毽子玩儿行不行？看谁踢起来不落地。”四五个孩子围着她，年龄都差不多，有一个留着齐眉穗的小男孩还穿着开裆裤。其中三个女孩和她最好，人人手里拿着一个用五彩鸡毛缚就的毽子。毽子的底座是一两枚铜钱，那是女孩子们最爱玩儿、也是为数不多的几种玩具之一。
“那要是有人输了呢？”一个还穿着夹袄的女娃说。
“没输赢还叫比赛？”提建议的那个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几片熟地瓜干——当地人叫瓜枣，在掌心里展了展，然后又装进兜里去了，这才说，“谁赢了就给谁吃一块。”
“行，我先来。”穿夹袄的那个说着把毽子往脚上一放，率先踢了起来，但她仅仅在空中连踢三下，那只毽子便飘到一边去了。一个小男孩立刻跑过去，帮着把那只毽子从街道一边的墙根处给她捡了回来。
“春花，该你了。”这个孩子眼看吃不到瓜枣了，索性把毽子装进了兜里。
春花就是提议比赛的那个孩子，个头稍稍高一点儿。看来他们家里边吃的还算充盈，每次出来玩兜里总是揣着一些吃的。因此，她的玩伴特别多。
但玉凤不是常出来，春花还就想和她玩儿，也想把吃的给她，可她就是不要。要是换了别的孩子，早和她抢了。于是，她才想了这个办法。
可是，春花的毽子踢得就是好，姿势也美，她的两条辫子软软的，飘起来像古时候官帽上的帽翅儿。“五、六、七、八……”孩子们发一声喊，一起帮着给她数数，春花收不住脚了，越踢越勇；她也不想故意输给谁，比赛嘛，就得凭真本事，看来玉凤赢不了了。
可是，春花没有控制住重心，踢着踢着，毽子和人便向一边的墙上走去。春花猛地收住脚，毽子一下落地了，整十个，她要是收脚晚，准会一脚踢在墙上。
而街筒子两边的墙，全是用石头垒的，这也是六里庄民舍的一大特点，极少见到什么砖墙，靠山吃山嘛。谁要一脚踢上去，脚指头不疼死才怪呢。
春花擦擦头上的汗。“玉凤，该你了。”她把自己的毽子递给玉凤。
玉凤接过来没有着急踢，而是格外精心的看了看那只比任何人的毽子都要精美的做法。只见那只毽子鸡毛也长，上面好像还泛着一层光；毽腿是用红丝线缠的，所以比别人的长，当然要好看了。毽座绑了两个铜钱，因此比别人的稳，踢起来不容易打飘。她有些爱不释手了。
想想自己的那只毽子，还是邻居葛奶奶家杀鸡，她自己偷偷捡的呢，然后自己绑了一个，娘不在跟前的时候就偷偷的踢，有时候也和葛奶奶的孙女一块踢。可是，没玩儿多久，就让娘给发现了，她一把夺过去，气得来给她扔进灶膛里烧了，为此，她还挨了一顿打。
“哎，葛玉凤，你到底踢不踢了？不踢就认输。”旁边的孩子喊了起来。
玉凤这才反应过来。她稳稳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毽子往空中一抛，接着用鞋面稳稳地接住，之后，那毽子就像被她粘住似的，在空中和脚面之间不停的划着漂亮的弧线。
她还能转着圈儿的踢，有时候眼看救不起来了，可她突然身子一斜，那只毽子便又稳稳的落在了她的鞋面上，于是，漂亮的弧线又划起来。“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喝彩声骤然响了起来，连坐在远处纳鞋底儿的几个妇女也扭过头来朝这边看。
玉凤越踢越带劲儿。突然，喝彩声停了。“哎呀，那不是玉凤她干爹吗？”“就是，嘻嘻，玉凤有两个爹，肯定是给她送吃的来了。”“去你的吧，人家是来看病的。”议论声传进了玉凤的耳里，她收住脚，一只手把毽子稳稳地接住，然后把它递给了春花，也不走，而是冲着那边看。
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自己怎么会有两个爹呢？每当她偷偷出来玩儿，或大人让她到街上来干点儿什么，比如买东西的时候，小伙伴们都会围着她议论，有时候大人也会背着她耳语几句，可她全都听到了。
春花掏出一块瓜枣，“玉凤，给。你赢了。”
然而，玉凤却没有接，她不是不想吃。可是，只要她吃了，万一被娘知道，她就会挨一顿打。或用笤帚疙瘩打屁股，或用竹片抽手心，还不让她哭，越哭打得越凶。
尽管有时候爹碰见了会护着她，可爹走后呢？娘会更加变本加厉，一下都不会少，而且爹和娘准会吵架。
春花的手还在她面前伸着，“玉凤，你怎么不吃呀？没事儿，这是你赢的。”但是，玉凤还是没有接。旁边的孩子一看，全都跃跃欲试。而刚才的那第一个输家子眼疾手快，她猛不防抓在手里，一转身，跑了。
“不害臊！这是人家玉凤的。”春花急得在后面喊。
吕志忠来到跟前，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发一声喊，往街南边的石拱桥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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