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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吕志忠这样安排，可赵红玉到底没拗过小翠，第一个夜晚，小翠硬是坐着陪了美惠子一晚上。也就是在这个不眠之夜，悲痛让吕家人彻夜难眠。
“思鲁，儿啊，你怎么忍心把爹和娘给舍下了？还有你两个弟弟，你就不想他们吗？”夜阑人静之时，福生在自己的屋里竖起一个纸写的牌位，此时此刻，他的心就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哥！”吕思勤和吕思智又哭成一团。
“来，给你哥磕个头吧。”福生说着却泪如雨下，他的双唇也被自己咬破了，血水混合着泪水，不停地打在他的衣襟上，他竟浑然不知。
在后院，只有一盏油灯陪着小翠，她把灯火调到最小。此前她对美惠子说：“我在外屋陪着你，有啥事儿你尽管喊我。不是我吝惜灯油，坐月子的人要是常对着灯光看，眼睛会落下毛病的，而且月子里的病一旦得下了，一辈子都很难治好。”现在，如豆的灯辉映照着小翠，她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等第二天早晨太阳重又升起来的时候，她的双鬓突然间白了。
在这样一个夜晚，张剑南也是一夜未眠。他想起了朝夕相处的乡亲们和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同志，他们个个牺牲的太壮烈了。
对于济先生，张剑南的心里则多了一份格外的感怀。济嵛烜不仅是他多年的挚友，更是他的良师，自打来到井上峪和他相识后，他曾给予张剑南多少勇气，多少启迪，多少关怀啊！现在老先生虽然不在了，可他的磊磊人格犹在，他不屈的精神犹在。
一想到井上峪的乡亲们，于这暗无天日，血雨腥风，长夜如磐，让人窒息的恶劣环境里，张剑南仿佛又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现在，整个井上峪人无疑紧紧的团结起来了，他们已经成为一个整体，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甚至像柳梦林，特别是像秀菊这样的群众，关键时刻他们能挺身而出，机智无畏的和敌人作斗争，这让张剑南看到了一种怎样的希望！而作为他曾经的同志，年弹匠和张铁匠，对于张剑南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了，多少次他们曾在一起秘密讨论，多少次他们倾心交谈，多少次他们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多少次他们又一起展望未来。
而作为他们的秘密领导人，危急时刻本来应该首先由他站出来，事实上张剑南也这样做了。可这些淳朴的庄稼汉，手艺人，却让人毅然决然的将他保护起来，如此情景，早已经超出了同志之间的感情，他们是把乡亲们对他一个老师，一个校长的情怀，全都融进了这里面。逝者的音容笑貌已经刻进了张剑南的心中，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悲痛，而是更加坚强的斗争。因为新一轮的残酷形势又要到来了，敌人会更加变本加厉。
“思鲁……”黎明前的黑夜里，小翠于泪眼迷离中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吕思鲁正精神抖擞的朝她跑来，而且还边跑边喊：“娘！”小翠张开双臂迎上去，吕思鲁却又倏忽不见了。小翠急得一声喊，她忍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这个坚强的女人啊，她把对儿子的满腔思念，全都深深的装在了肚子里，可现在她却再也忍受不住了。
外间屋里低低的啜泣声如丝如缕的传了进来，美惠子竟是别一番感怀。事实上她也是一夜未睡，她又如何能睡得着呢？如此奇异的变化，如此陌生的环境，如此不可思议的遭际，刹那间全都让她遇到了，她甚至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在她的计划里，等执行完这次任务回去后，再秘密把孩子生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谁知变化竟是如此突然！也许是她闪了那一脚，可那个支那人，也就是吕志忠不是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吗？后来她不得不对自己的那两个心腹痛下杀手，因为她宁愿死也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一切。事实上他们俩已经看出什么来了。
那么下一步她该怎么办呢？还有孩子！孩子呀，孩子，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还有她周围的这些陌生人，他们哪一个不和他有深仇大恨！可他们为什么又如此待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反过来想一想，她美惠子会如此对待这些善良的人吗？不，不会的，她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因为她所有的训练，所有的信条，她骨子里已经被一种魔鬼文化浸染透了，哪还有一个女人应有的良善，一个女人所天生具备的怜悯之心和仁慈之心呢？
可她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折磨着她，这是她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然而她却没有答案，这仿佛是一道无法破解的方程和人生游戏。在这样的煎熬里她在中国的一个乡村，一个群山环绕着的普普通通的乡村，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度过了她生产后的第一个夜晚。而在这个夜晚即将逝去的时候，她却听到了那极力压抑着的哭声，那是不想让她听到的哭声，那是忍耐到极点而欲罢不能的哭声。她有心想说点儿什么，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天刚蒙蒙亮，谷满仓便黑着眼圈来找张剑南。显然，这个夜晚他也是在无眠中度过的。
谷满仓说：“张校长，我几乎想了一晚上，对于死去的同志和济先生，我们是不是开个追悼会？这样，对敌人是一种抗争，而对于活着的人们，则更能激发我们的斗志，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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