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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娘家里除孩子外,一家人都还没睡,他们全在等着郑老师的到来。老伴坐在椅子上叭嗒叭嗒的抽着旱烟袋,儿子、媳妇和闺女在一边不停地褪着玉米粒,张大娘则一针一针的纳着鞋底儿,她不时的把锥子放在头顶上蹭蹭,以便过针时能轻松些。
“大爷大娘,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郑志同推开虚掩的院门,顺着一道光线走过去,屋门专为他开着一扇呢。
一家人顿时站起来,像迎接贵客似的。“哪里话,你看我们都没闲着,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哩。”张大娘连忙把鞋底儿和锥子往笸箩里一撂,起身要去沏茶,却早被闺女抢走了。那闺女十三四岁年纪,梳着两条短粗的辫子。
一家人重又坐下来,大爷把手中的旱烟袋让了让,郑志同摇着手谢绝了。
“大爷大娘,给你们添麻烦了,光孩子就领过来十几个,晚上又送过去那么多干粮,能住的下吗?”郑志同坐在张大娘让出的座位上,客气的说。
“嗨,客气什么?”大爷不善言辞,但说起话来掷地有声。“谁家没个事儿呀,我们又是老邻,应当的。”
张大娘问:“你们从哪里来呀?这么多孩子,比俺这个闺女大不了多少,受老罪了。”
郑志同如实相告,“大娘,我们是从济南来,咱济南城被鬼子兵占了,正到处杀人呢。这些学生没办法,我们就领着出来了。”
“噢,避难呀。”张大娘明白了,“那鬼子兵咋这么可恨呢,你们惹着它了?”在张大娘的思维里,鬼子兵似乎离着她特别遥远,而且她的理解是只有你惹它,它才会招惹你,就像两个人打仗一样。
该怎么和老人解释呢?有了,郑志同一眼看见了屋中央放着的那一大筐棒子。“这样说吧大娘,比如你家地里种的玉米——咱们这里叫棒子吧?辛苦了半天,突然有人站出来说那棒子和地都是他的,不仅不让你收棒子,你要和他讲理,他还打人杀人,那么大娘你干吗?”
张大娘把眼一瞪,“当然不干了,这不是畜牲吗!你们到这里来?”
“办学。”郑志同痛快的说。“这些孩子在济南的时候还都是学生呢,济南待不下去了,总不能让鬼子兵赶尽杀绝吧?所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让孩子们把学念完。”
“嗯,俺井上峪是个好地方,鬼子兵要是敢来,就揍它个狗日的。”大爷又点了一锅烟,抽上了,他是用火镰纸引着的。
张大娘白了老伴儿一眼,“揍揍揍,你揍谁呀?鬼子兵离着咱十万八千里呢。”
她又对郑志同说,“算你们来对了,这吕家门里人好着呢!唉,就是前些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狐狸精,就把一个好好的家给祸祸了,不到一年,死了好几口人,我们都跟着心疼呀。尤其是长房,夫善妻贤,可也……儿子那么小,至今生死不明,他走的时候啊也就和俺这个闺女般大的岁数,这一枝就算完了,只剩下一个妮儿了。”张大娘说着说着又情不自禁的掉下泪来。
仅此一点,郑志同便直接感受到了这些憨直的乡下人,是多么的纯朴和爱憎分明。他不想让大娘伤心下去,因而故意把话题变了。“大爷大娘,我们要是在这里办学,你们有什么想法?比如说刚才给我倒茶的这个小妹妹,还有其他的孩子,你们同意让他们上学吗?”
郑志同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韩春雪事先把他们三人做了分工,分别开来住,以便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而不是都住在吕家大院里。
张大娘抢着说:“办学是好事儿呀,我们这里就缺先生。可是,那得多少钱呀?就拿俺家说吧,三个儿,哪一家都有五六个孩子,要是人人都要钱,偷也来不及呀。”
张大娘说的是实话,一般人家宁愿让孩子当睁眼瞎,也确实交不起学费。
“那要是不要钱呢?”郑志同大口喝了一下杯里的茶水。
“能有这么好的事儿?那不是天上往下掉白馍馍吗!”
“哎,你听人家郑先生把话说完嘛。”大爷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再也不抽了,他真想听听这些大地方来的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郑志同笑眯眯地说:“大爷大娘,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孩子们全都免费上学,每家每户根据各自的情况,每年自愿给学校捐一些粮食,多少不拘,碰上年景不好时不给也没关系。而孩子们呢,我们保证教好,不让他们当睁眼瞎,让他们个个都能长本事。”
“那当然好了!”大爷突然高声说了一嗓子,唬的屋里的儿女们也吓了一跳。“不就是口吃的吗?先生那么用心,应当的,谢还来不及呢。”
张大娘狐疑的问了一句,“这能是真的?要这样,俺所有的孙子……孙女都让他们上学。”
刚才那个沏茶的姑娘问:“娘,俺呢?”
张大娘坐在炕上美滋滋的,“你?也让你上。”
郑志同郑重宣布:“大娘,这个想法我想不会有问题,等哪一天定好了,我一定来告诉您!”
“成,成。时候不早了,先生也洗洗睡吧。咱可说好了,明儿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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