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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大规模的报复行动终于开始了。初三这天本是山外大集,东三峪的人有的便早早的从山里边出来了。庆幸的是,正因为他们起得早,所以这一部分人侥幸躲过了这一劫。
日军部队是由青牛车站的宪兵队和井上峪炮楼里的鬼子组成,以他们为骨干,又调动了青牛乡的伪军大队和柳树的全部人马,八点钟没到,便浩浩荡荡开进了山里,人员之多,快把井上峪的街筒子塞满了。
吕志忠这天正要出门,他一见这场面赶紧转身踅了回来,急切地把全家人召到一起,“快跑!麻利儿的,先到山里边躲一躲。”一家人一听顿时慌了,小翠还忙着收拾东西,以备在山里边应急用。
福生说:“怕什么?以前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回回还不是留在家里。我不走,我还要留下来看家呢。”
吕志忠急了,“胡说!这一次不同往常,大队长他们又不是没特意嘱咐过,一定要提防鬼子的报复,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的?都走呀,啥也别带了,逃命要紧,快!”
魏清这才领着一家人往外走,可他见吕志忠没动,不免催道:“志忠,你呢?”
吕志忠一摆手,“快走吧,我得留下。”
赵红玉不干了,“你不走,我也不走。”
吕志忠瞪着眼骂:“你再闹,我踹你!快滚!”田甜一见,伸手一拉赵红玉,一家人这才朝山里逃去。
吕志忠又冲着西院喊:“大娘,你们都走了没有呀?”
张大娘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志忠,都走了,我得留下呀。破家值万贯,都舍了怎么行呢?”
吕志忠立上梯子上了墙头,“大娘你走,我给你看着还不行吗?这一次和往常不一样,快走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张大娘一听这才动身,“志忠,该躲你也躲一躲。”
吕志忠却顾不上回话,他又去了济嵛烜家,但老先生一家人全跑光了。接着他又一口气跑到学校,担心郑志同行动不便,还好,他和张剑南已经撤到山里去了。
本来敌人的第一个目标是云门寺,那个村子小,而且人口也不多,有利于他们合围剿杀。但因为云门寺的特殊地形,老远就有一个放羊的突然看见从小路上偷袭上来的鬼子,因此经他这一喊,全村人跑了个干干净净。敌人一见目的没达成,便恼羞成怒的纵火焚村。刹那间,滚滚浓烟笼罩了整个村子。
田中康平气坏了,他把指挥刀回头一指,“悄悄的进村,再也不能让支那人跑了。”他又命令田哲俊男,“你的部队去村南,我的部队在村北。马平和柳树,你们分别统兵村西和村东两个方向,四面一起往里杀,活口一个不留,出发!”
六里庄,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村子,此刻绝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就要发生。刚刚吃过早饭的人们,想去地里干活的还没离开村子,整个村庄便被包围了。人们事先一点也没有觉察,因为鬼子离开井上峪后,兵分两路,是沿小道偷偷开向云门寺的,现在他们又沿原路回师六里庄,实施偷袭,六里庄的人当然无从察觉了。
一时间,哀号声,呼儿唤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子。与此同时,敌人从四面八方突然实施了灭绝人性的疯狂屠杀。乡亲们跑乱了,他们有的跑向村北,结果被乱枪射了回来,于是人群倒下一大片。幸存的又开始往村东跑,却被柳树的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柳树还边杀边骂:“跑,老子让你跑!杀绝你们这些穷棒子。”
村西的折向村东,村东的又踅回村西,最后汇合到一处,沿着街筒子大街一路狂奔逃向村南,因为从目前看,南面似乎还没听见枪声。然而乡亲们估计错了呀,就在他们刚刚涌过桥头的时候,早已埋伏在两侧的数挺机枪顷刻间组成交叉火力,奔跑的人群在纷纷倒下的同时,连桥面也雍塞了,不少人还被从桥上射了下去。而后面的人却因为一时刹不住脚步,又照样潮涌着奔了过来……这里成了敌人疯狂屠杀的现场,这里简直成了人间地狱!
当枪声渐渐停下来的时候,只见桥面上涌起了山一样高的遇难者,而在这条南北狭长的街筒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几乎把它塞满了。
血流成河,天地无声,浓稠的血水混在一起,从街筒子里直接流到了桥下面干涸的河床。
这时,一声婴儿的哀鸣从死尸堆里冒了出来,田哲俊男一见,猛地挥起指挥刀,直直刺向那个地方,哀鸣声再也听不见了。
鬼子和伪军杀进了村子,他们逐街逐巷到处杀人,一些原地侥幸藏起来的人们,又被他们一一揪了出来,二话不说便枪杀了。
年轻的女人更是遭受了奇耻大辱……
令人发指的是,有几个鬼子兵居然把两个小男孩的命根割下来烤着吃,然后又把疼得嗷嗷叫的两个孩子枪杀了。
吕志信愣愣的站在桥头南面的空地上,当鬼子发起冲锋时他依然站在那里,当浓烟绞缠着覆盖了整个村子,熊熊烈焰冲天而起连成一片的时候,他依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的双眼模糊了,模糊到六里庄已经不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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