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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而张剑南却还在油灯下赶写一篇祭文,平时文思如涌的他这时却怎么也无法通畅的写下去,后来他索性把笔一扔,浑身激愤的站了起来。“乔县长,你这是在为谁殉葬啊?!”
韩春雪把那支笔捡起来,“乔县长虽然成全了他自己,可他依然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剑南,你我还是去看看学生们吧,听说他们都在扎纸花呢。”
教室里,那七十九个学生全都在含泪扎着一朵朵纸花,现在他们把对乔梓权的思念全都寄托在手中的纸上。而那一张张白纸,俱是正反两面已经用过的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或演算公式的。因为条件所限,他们只能如此了。然而,每个人的心里却比什么都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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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调的乐声又更加浓烈的响了起来,起灵前吕传邦执长孙礼摔了老盆,一时间吕家门里院里院外哭声一片。乡亲们自发扎制的纸牛、纸马、纸树等,前后相连摆了一路。“乔县长千古”的横幅更是被井上峪学校的学生们擎在空中。
除此之外,每个人都是胸佩白花悲痛异常,这些年来,乔梓权无论是乡长、镇长还是县长,他所给予学校和孩子们的极大帮助,学生们哪一个能忘得了呢?
棺材被男生们抬了出来,他们是在以这种特殊的方式,为他们所尊敬的县长乔梓权而最后送行。
乔平南和吕乡贤从后面匆匆赶来了,很显然,他们是刚刚获得消息的。这些日子以来,随着时局的不断动荡和加剧,乔平南正马不停蹄的做着应变前的各项准备,而吕乡贤也从没离开过他的左右。因此,人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了。
梁津把两朵纸花递了过去,吕乡贤伸手接过来。“梁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梁津哽咽失声,“吕老师,乔县长他自尽了……”
乔平南狠狠的击了一掌,“乔县长,在这国家和民族危亡之际,你怎么能撒手人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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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风更加凛冽的吼了起来,一百亩地里,吕家的那一座座坟茔前又隆起了一座崭新的土堆,里面埋着的便是乔梓权。送殡的队伍已经走远了,而吕志忠却依然愣愣的站在地头上。
雪花愈飘愈大,眨眼间原野上已变得一片银白。寂寥的空中,从遥远的宇宙深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蹁跹着传来。“……梓权追随先总理之志凡几十年,自感无时无刻不在孜孜尽责,以求励奋,唯望竭其绵薄而福佑乡邻,平安地方。纵使天灾延年不绝,亦祈能补缀一二,聊慰黎民之心灵。
“然,寇深祸急之际,梓权鲜见同仇敌忾之戮力,杀敌御侮之同心,唯见机心暗使,互为阴算,存其私利,以求残喘。殊不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此彰义,却视而不见!呜呼,顾后只剩惶恐,瞻前绝见青天,空有壮志,无力回天,寇犯辖地,陡起狼烟,梓权既无力杀敌,又安敢供贼驱使耳?故采此下下之策,只求不负平生之志也。
“齐鲁圣地,孔儒遗风,无不令梓权深爱之。然自感供职以来,力微计浅无有些微之建树,此乃愧对皇天后土之民处……梓权走后,勿复他求,只望仁德之士不使贱体暴遗荒野已足矣。”
这声音在天地之间嗡嗡的响着,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将它着意放大。吕志忠恍若眼花了,只见那新起的土堆之上有两个身影如缕如烟,他们竟携手朝吕志忠笑了笑,然后蹁跹着又慢慢隐去了。1876580
“乔乔?爸——!”吕志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大叫一声便飞身扑去。7658
“志忠哥!”福生一见,也连忙从身后追了过去。
然而,魏清却站着没动,他的视线被一片渐渐变大了的雪花吸引住了,只见那片雪花蹁跹着,最后竟幻化成了一张宣纸;而那张宣纸好像已被浓墨吃透,处处显着醒目的黑色,转瞬间那黑色竟弥漫了整个天空,仿佛把所有的一切乍然陷进了黑暗里。
议论声在黑暗中陡起,那是正往回走的乡亲们,不过此时却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了。“唉,这日子真没盼头了,日本鬼子一进来,往后咱们可怎么过呀?那东洋国的人个顶个可是典型的畜牲!”
“跑吧,反正不能等着挨宰。”
有见过世面的人立刻说:“跑?往哪跑?只要小鬼子过了黄河,大半个中国就是人家的了,跑到哪里都是鬼子。”
“那就没法了?实在不行就和狗日的拼了!”
“能拼得过当然好,你也不想想,真能拼得过,韩主席能逃跑?他手里有好几万队伍呢。韩主席不逃跑,乔县长他能自杀吗?唉,多好的一个人呀,他是见不到盼头了,万不得已才走上绝路的,人家这是在赌一口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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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底,正当日军疯狂南下,准备鏖兵会战济南之际,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却密令黄河南岸参与防御的史文东的重炮旅秘密撤走,从而给当时部队军心以致命打击。
由此,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渠负气率所部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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