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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掰着棒子,魂魄却像飘走了一样,她脚步踉跄,有时候对面前的棒子视而不见,有时候又把手伸在空棵子上做着掰玉米的动作,有时候则干脆把棒子丢在了地上,其实她手里挎着篮子呢,她是把空地看作篮子了。她一边掰着,一边不停地流泪,泪珠滚落在衣襟上,她理也不理,平时她穿的衣服可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的,可现在呢?
田甜和吕乡贤悄悄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相视对泣。“嫂子!”三个女人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那边,魏清和福生又飞快地走了。
吕志信坐在家里,他神情迷离,目光凌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为什么想,反正他的大脑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那里面就像一个机械的幻灯机,正在一帧帧地回放着一些画面:繁华的芙蓉街,耀眼的广济堂金字招牌,燕喜堂前的人流过客,碧波荡漾的五龙潭,金发碧眼风情万种的德国同事林青,相爱的岁月,飞鹰牌自行车,一路笑声,一路银铃。大明湖、趵突泉、千佛山、郊野荷塘、车站钟楼,历下亭、黑虎泉、济南名吃;严厉的父亲,据理力争的父子争吵,太湖石上林青对他失望的喟叹:“我是德国的一只鹰,而你,只是一只豆虫。我想变作一只中国的蝴蝶,和你一起在这‘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城市上空飞的,可你不配,不配、不配不配不配……”
画面陡然一转,无尽的群山,荒漠的原野,大山褶皱里一个不起眼的村子;东三峪,泰山后,半山坡上绿树掩映中的山里红酒馆,令他眼睛突然一亮的林青青,她和她仅仅只差一个字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爱上她,难道是她也叫林青青吗?仅仅多了一个字。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啊!可实际上她们天壤之别!怎么能把那个唯爱是举的德国女孩和这个山中酒馆的少妇比呢?那么,她和秀芹呢?
秀芹是他爱过的第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他是忘不掉的,她虽然没有林青青风骚、麻辣,可她本分、勤劳、温顺,真心实意的体贴人。自己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天不亮的时候,他去看过秀芹的,可她已经埋在荒冢里了,说什么她也听不见,跪多长她也看不着,她能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吗?
对了,还有那一百亩地,已经归了马玉昆了。狗日的马阎王,这地我早晚要要回来,你等着!
回来的时候,他还想找寻林青青的墓,可是,他已经找不着了,就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可她分明存在过,并且深深的留下了无穷的烙印,这个烙印不因任何人的好恶而取舍。
“妈,我要分家!”吕志信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来。
“什么?”柳夫人浑身一哆嗦,“你大哥刚刚去世呀,你就……”
吕志信慢慢抬起头来,“他们都不理我,尤其是乡贤,她看我的眼神儿像刀子,就像我杀了大哥似的。既然这样,我在这个家里还呆着干什么呀?不如把我分出去算了。”
柳夫人把怀中的玉凤递给小翠,“你还好意思说呢,志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心里边没数吗?”
“被传俭他吓死的呗。”吕志信小声嘟囔了一句。躺在床上的吕传俭一听,双眼仇视的看着他。“看什么看?你要不去跳崖,含香不瞎咋呼,你爸他能这么早的走吗?”吕志信还训上侄子吕传俭了。
“你不是人!”吕传俭艰难的喊了一声。小翠忙给他使眼色,吕传俭这才把头别向一边。
柳夫人气得直哆嗦,“信儿啊,你就给自己争口气吧。连你嫂子、乡贤她们都帮着拾掇些庄稼回来,小翠不是这几个孩子,也抢着去了,你就不能去帮把手?”
“我不去。”吕志信不屑的说,“就是饿死,我也不会去捡那些庄稼,因为那地已经不是吕家的了。”
“行,我的儿有志气……”柳夫人不再想和他说什么了,可又实在可怜他,“你两手空空,以后吃什么喝什么呢?”
“不用你管,我要分家。”
“行,我给你说,给你说……”
整整往家里推了一上午地瓜,魏清和福生都累了,他们坐在地头上,吃着小翠送来的煮地瓜,旁边还有一只暖瓶,一个白碗,谁渴了用碗喝一口。
梅香只吃了一小块便不吃了,她坐在一边无言地望着空旷的原野,在瑟瑟的秋风中显得更加单薄。
田甜和吕乡贤却吃得很香,这一上午她们消耗了无穷的体力,当然胃也就掏空了,因此饭量比平时大了许多。
“梅香,喝碗热水暖和暖和,让你回去你又不肯,你也咋这么犟呢?”魏清把一碗热水递过去。
“翠儿,把这篮果子捎回去,洗巴洗巴放点儿盐煮煮,让老夫人和传俭也尝尝鲜。对了,嚼碎了也能喂孩子,多给玉凤吃一些。”等饭的时候,福生抽空儿用筛子好不容易才筛出了这多半篮子没生芽的花生,他把篮子递给小翠。
小翠不想走,“急什么?我是把三个孩子都哄睡了才来的,屋里还有含香呢,我也想在这里帮着干活。”
“中,想干你就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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