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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一直在不停地泼洒着银光,吕乡贤慢慢睡着了,她甚至微微打起了鼾声。是的,这些日子她也确实太累了。
柳夫人安详的平躺在炕上,与女儿相比,她的呼吸却微弱了许多。田甜不安的看看小翠,她又指指一边的枕头,那意思是:困了你就先睡一会儿吧。小翠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她凝眸托腮,目光始终盯在柳夫人身上。
外面已经无声了,正是万籁俱寂时。柳夫人突然一阵咳嗽,田甜连忙给她轻抚胸口。“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柳夫人慢慢转动着手臂,她触到了熟睡中的吕乡贤,和一直与她相依为命的长房长孙吕传芳。传芳也已进入梦境,她甚至看见了魁梧的哥哥,正潇洒十足的朝她跑来,边跑还边喊她的乳名:“芳芳!”
“田甜,给我穿上衣服吧。”柳夫人慢慢嚅动着嘴唇,“省得你们到时候抓瞎。乡贤她累了,暂时不要叫醒她。”
小翠一时没了主意,心里更是怕得不行。她悄悄把田甜拉到一边,“田甜姐,可咋办呀?要不把魏叔叫来吧。志忠哥肯定也没睡,还有红玉嫂子和传邦他们……”
田甜指指柳夫人,示意小翠别再说了。她又回到柳夫人身边,笑了笑,“姨,没事的,我看天就快亮了。”
柳夫人抓住她的手,“还是给我穿上吧。孩子,不能让我光着身子上路呀。”
田甜心里虽然难受,可她不能不听柳夫人的,尤其是一个垂危病人想让别人给她穿上送终的衣服,这是任何人也不能违拗的。“小翠,别难受了,还是把衣服找出来吧。”
吕乡贤终于醒来了,她一见柳夫人如此装扮,顿时吓得嚎啕大哭。“妈,你这是怎么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此时柳夫人神智尚清,“傻孩子,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妈到了该走的时候了,就像一个熟透的苹果,该落到地上了……”
一家人全都围了过来,孩子们更是啜泣不已。吕志忠却说:“药、药呢?!”
小翠连忙把熬好的药递给他,吕志忠用嘴试了试凉热。“妈,喝药吧,喝了就会好起来的。”
“……”
“奶奶!”
吕志忠忍不住了,“妈,你醒醒呀,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呀,难道你不要儿子了吗?”
柳夫人慢慢睁开眼,“不喝了,再喝也是白费蜡。我这病是初一得的,好不了了。”
吕志忠祈求再三,“妈,得了病就得吃药,吃了药才能好呀,这和初一十五有什么关系?”
田甜把药碗接过去,她又仔细尝了尝凉热,“姨,咱把药喝了好不好?你看,小翠都已经熬好了,我尝了尝还放了冰糖呢,一点儿也不苦。就是苦,咱也不怕是不是?可不能让孙子、孙女笑话咱,来,张嘴。”柳夫人慢慢张开嘴,任由田甜一勺一勺的给她喂。此时,天已经彻底放亮了。
早晨的时候,柳夫人又喝了少半碗小米粥,吕志忠一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没一会儿,他便被柳夫人叫去了。柳夫人慈爱地看着儿子,她的声音是微弱的,“志忠你听着,有件事情妈必须和你说了。等妈走了以后……”
“……妈,你别说了!”
“把眼泪给我忍住!”柳夫人猛地抓住儿子的手,“等妈走了以后,我的身子底下有一个机关,那炕洞里有两只箱子,都是你魏叔从济南给咱运出来的,两箱合计有一万一千五百零二十块大洋,全是妈的陪嫁和私房钱。
“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有拿出来,一是历练历练你,二是过日子必须常把有时当无时,尤其对子孙千万不能娇生惯养,奢靡无度,那样会败家的。
“这些钱,只在你进了县大狱的时候动过两千,以后就把它全交给你了……”
“妈!”一万块大洋在当时来说不啻于一个天文数字,可吕志忠却根本顾不了了,失去了母亲,有再多的大洋又有何用?
而母亲对于子女们来说,其全部的意义在于那是一个家,一个生我养我的家,一个温暖无比的家,一个身在何处也总是想兹念兹的家。父母一旦不在了,这个家也就没有了。
因此,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才把对父母的孝定为百善之首,所谓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这反映了在传统农耕社会里,人们对社会结构和伦理道德的一种推崇。
而在中国人的意识里,家国向来都是一体的,家没有了,自己还不成了一个流浪儿?吕志忠现在就是这种心境,他宁愿自己一贫如洗,也绝不能失去自己的母亲。
柳夫人却不管这些,“还有,妈炕里边的这堵墙是夹壁墙,有一个入口你能找到,这些都是你二哥收拾院子的时候,我让他格外安排的,咱们家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因此,以后不要记恨你二哥,将来无论他做了什么事,不论对的还是错的,都不要和他计较,多记着他对家里的贡献就行了。”
吕志忠已是涕泗滂沱,“妈,我记下了,全记下了,你老人家就放心吧。咱不说话了好吗?清早刚刚吃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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