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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确实出乎意外,上午第一节课钟声敲响后,张剑南正起身往教室走,门口却突然被围上了。一个近五十岁的军人首先闯了进来。“你就是这个学校的校长?”他打量了一番张剑南问,目光还挺自信的。
“是,敝人就是张剑南。”张剑南连忙回答。“请问,你们这是……”
那军人却没有理他,而是冲着门外喊:“传令兵,告诉外边的弟兄们,一个成年男人也不要放走!”他又回过头来问张剑南,“孔祥云在不在?”
张剑南飞快的思索着,是不是催粮队的人来报复了?可看看面前这几个人明显是正规军。因此他问:“请问老总,这里可是学校,你们这么多人突然闯进来,把学生们吓着怎么办?再说,这也影响教学呀!你们还是……”张剑南是想尽快把情况打探一二。
“放屁!我们牛团长可是受韩主席和县党部的派遣,专门来抓共产党的。什么鸡毛学校,如果你们和共产党有牵连,看不把你的学校踏平了!”一个勤务兵模样的人,吹胡子瞪眼的先吼上了。
张剑南明白了,怪不得这些人动作那么敏捷呢。看来,学校已被围上了,因为他从窗子里向外望去,只见各个教室门口全都列队站上了士兵,其实连寝室和仓库也不例外。学生们的惊叫声接连传来。可他又不明白,“共什么……党?”这似乎是一个新词儿。张剑南茫然地问,“这和本校有什么关系?牛团长,虽然学校规模不大,可我也是县党部党化教育委员会正式委任的校长,你看,这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也挂着,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来意。”
“那好,老子就让你这个狗屁校长明白明白,孔祥云是共产党!这和你学校有没有关系?咹!这和你狗屁校长有没有关系?咹!少废话,我问你孔祥云在不在?”牛团长的双眼恨不能把张剑南吞下去。
张剑南心里一惊,但他依然艰涩的笑了笑,“怎么会呢?孔先生他……只是一个普通教员,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教书人。噢,他不在,今天他请假了。”张剑南果断的说。
牛团长把眼一瞪,“真的?你要敢给老子撒谎,别怪我不客气!你,去告诉外边的人,把那些臭教书的全部集中到操场上,只要是成年人,全都给老子带过来。把学生蛋子们先关在教室里,有胆敢不听号令者格杀勿论!”
“是!”那个勤务兵领命而去。
张剑南一看急了,“牛团长,请你让我给学生们讲两句,我保证,他们一个也不会从教室里出来,可以吗?”
牛团长傲慢的一摆手,张剑南被两个士兵押着出了屋子。“同学们,我是你们的校长,现在听我给你们说,谁也不许从教室里出来。我再说一遍,不论外边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许从教室里出来,你们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没有!”张剑南的声音急促而又嘶哑,老师和学生们一听,全都感觉到了事关重大。
老师们被从教室里撵了出来,韩春雪急切地想从张剑南那里得到些什么,可张剑南却对她视而不见。他一个教室又一个教室的喊着,从前院到后院。突然,他碰见了孔祥云,怎么办?张剑南径直走了过去,“沈师傅,学生们的午饭,就由两个窝头改为一个吧,现在粮食太紧张了。噢,对了,孔先生他请了假,就不要给他留饭了。”
似乎是正常的交待,连身后的那两个大头兵也没看出破绽来。孔祥云却嘀咕上了,校长这是怎么了?他怎么把自己当成伙房里的大师傅了?其中必定有蹊跷!孔祥云反应十分敏捷,他嗯嗯的答应着和张剑南擦肩而过。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校长……”张剑南从容向后院走去。果不其然,整个校园被看得铁桶一般,连伙房里的大师傅也被赶过来了。
井上峪学校的教职员工全被集中在前院的操场上,他们的身后就是原来旧庙的大雄宝殿,殿前则是那个旧戏台。
一个班的士兵持枪对着他们。牛团长煞有介事的在前面转了一遭后突然问:“谁是孔祥云?现在就给老子站出来,省得他娘的费麻烦!”
操场上寂静无声。田甜飞快的看看吕乡贤,然后又捅捅身边的韩春雪,悄声道:“怎么回事?”
韩春雪双眼注视着前方,“别吱声,看看再说。”
“怎么了,全他娘的哑巴啦?孔祥云你这个王八蛋,你还孔门之后呢。俗话说,好汉做事好汉当,现在怎么成了他娘的缩头乌龟了。当年你的先人陈蔡绝粮,宁愿饿死也不失其节,可是你呢?窝囊废一个!就你这样的还当共产党呢?”
韩春雪听后大吃一惊!不仅是她,身边这支小小的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几乎和她一样惊诧。孔先生怎么会是共产党呢?一个做饭的师傅问了一句,“共产党是啥?吃的还是喝的?”
孔祥云按捺不住了,他挺身就想站出去,韩春雪却猛的扑倒在他身上。孔祥云明显觉得,韩春雪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春雪姐,你怎么了?”田甜和吕乡贤连忙把她架起来。
韩春雪意味深长地看了孔祥云一眼,“没什么,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头晕,可能是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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