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却不似预期的那般安稳。一面是前段时间车马奔波又时刻担心苏翊有难,身体属实是疲累了,一面又恰逢和商珷相认,精神兴奋得很。她好不容易入睡,后半夜里又断断续续醒了几次,醒来也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只知道脑海中反复出现着他月下的身影和那夜里不清晰的脸庞。
第二天醒来,惺忪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医馆里熟悉的场景,而是这金丝被、楠木榻、碧玉屏,目之所及皆是雕梁画栋,一派宫廷华景。她坐起身,闻着寝殿内空气中淡雅的熏香,一时感到陌生而不真切。
想来商珷借皇家的手寻人,确是智慧。她抱膝细细品味了番这独特的香,见天色也亮堂了,就起来叠了被褥。谁知被子都还没来得及铺平,马上就有宫女细步赶到殿内,一来什么都不说就先扑通跪在她面前,把她都吓得不自觉后退一步。
那小宫女伏在地上,颤抖着说:“姑娘真是折煞奴了,奴怎敢让姑娘代劳。”
宫蓝听罢,弯腰就要去扶她起来。但刚想上前就一眼瞥到枕边一抹红色的唇脂印,心想,许是自己昨夜辗转留下的。她见这宫女一直低着头,稍松了口气,顾自重新回到床榻上,拿被褥一角遮住嘴唇,开口道:“别怕,你便当我没起过身,更不曾整理过床褥。”
小宫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稍微抬起点身子,见宫蓝真的为了她重新回到床上,重重磕了个头,连连说,“谢姑娘不罚之恩!”
“快平身。”宫蓝扬了扬手,示意她起来。问道:“几时了?”
宫女就站了起来,但仍是小心弯着腰,恭敬地回答,“禀姑娘,已是五更有余了。圣尊下令不得扰了姑娘休息,奴这才一直候在外边,不敢进来唤您。”
宫蓝会意,又问:“圣尊何在?”
宫女答:“圣尊达旦未歇,此刻应是已去用早膳了。姑娘,奴伺候您起身更衣吧?”
“不不……”宫蓝下意识又提了提被角,把半张脸挡的严严实实。“我不过是民女,不必事事都由人伺候。你且下去,我这便梳妆。”
此话一出,宫女立刻再次跪下。愁眉叩求道:“奴照顾不周,请姑娘重重责罚。圣尊贵为亚帝,您是圣尊的贵客,自是陛下的贵客,此等千金之躯,怎可亲自梳妆!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便是圣尊不怪罪,姑姑也定杖责奴婢。婢子们都已等在门外,恳请姑娘允许奴等伺候您更衣梳妆。”
宫蓝原先以为来的只这一个,没想到门外竟还有一支队伍。无奈,只好说,“我身子不适,还想再歇会。劳你走一趟,帮我叫来圣尊。”
宫女身子一哆嗦,心想,这宫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多少皇亲国戚排着队想见圣尊一面都见不到,就是陛下九五之尊,要见圣尊也都是亲自来太宣殿。宫姑娘如今倒好,竟直接传唤起圣尊来了。圣尊性子本就孤僻,扰了他老人家早膳,这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
宫蓝见她不动,催促道:“可是有何不妥?”
小宫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姑娘,奴……奴身份低下,只怕见不到圣尊。您身子不适,奴这就传太医。”
“你只管说是我身子难受得紧,我既是贵客,他们自然担不起,会让你见他的。见到他亦只管如是说,他自会来。”
宫蓝既没有作罢的意思,宫女也就只好忐忑着走这一趟。
商珷的确正在合清阁用早膳。亚帝用膳,只他一人坐着,面前摆着十几二十道金盘,旁边站着几个宦官侍膳,一众婢子都恭在远处。为首的宦官便是那昨日为难宫蓝的赵公公,他一早起来得知亚帝将寝宫让给那民女安歇,吓得真差点喘不过气来。这一早上在商珷面前晃悠,赵公公面上看着和往日无异,心里却一直没停下哆嗦,就怕商珷问起什么来。
小宫女过来传话,一节节报上去,终于报到了赵公公这里。他从合清阁恭退出来,听完小宫女的话,一听事关宫蓝,这回再也不敢怠慢了,连忙把人带进去。宫女见了亚帝,早早地就跪下身,磕了个头。
赵公公走到商珷身旁,通报道:“圣尊,这是派去侍候宫姑娘的丫头小习。”
他放下了筷子。
公公赶紧给小习使眼色,示意她快禀,小习见了,连忙伏在地上说,“圣尊,宫姑娘身体不适,特命我来……来唤……唤您……”
商珷听了,起身就走。
可怜小习低头伏倒,不知亚帝已走,还在地上继续说,“圣尊饶命,奴扰了圣尊的早膳…奴罪该万死,可宫姑娘身体抱恙,奴不敢拖着……”
赵公公一路快步跟在商珷身后,经过那宫女时顺势踹了她一脚,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起来。小习一抬头才发现膳桌前早已没了亚帝身影,腿软得不行,背上也出了一身汗,在心里给宫蓝磕了三个响头,默默叫了她好几声姑奶奶。
商珷原先快走,后来直接离地短短地飞了一程,把赵公公一行人落在后面,顾自己先赶到寝殿。赵公公跑地直喘气,左右也是跟不上商珷了,就捂着肚子边喘边说对下人说,“还、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快去,快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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