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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门寺,吕乡贤和田甜还是第一次来。进山的路就像盘在谷梁间的一长串羊肠子,到了尽头再往山下一看,说羊肠子又太粗了,它真像哪个女孩子不小心丢在山上的一根长长的头绳,那头绳随便被风一吹,便蜿蜒着长在山上了。山上山下依旧是赤红一片,在好几处路边的拐弯处,那鲜红的柿子直碰人头。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令人绝难想到的是,在这七沟八坡的深山老林,此处竟有一块偌大的平地。这平地也不是平常意义上的概念,而是有着二三十度的斜坡,然而,在云门寺却已经是难得的“平地”了。
村庄梯次面西建在平地上,在这里你看不到一砖一瓦,所有的房屋全是用片石垒成,且一垒到顶。苫屋顶的当然是山里随处可见的茅草,既走水又结实。院墙也全部是用石头垒成,高度仅及胸口,或柴扉斜倚,或空门洞开。
在平地的最平处,还有一座倾颓的寺庙,那庙的建制也窄小的可怜,然而如今却是一个僧人也没有了。对于这座寺庙,云门寺人既不维修也不清除,当田甜的目光掠过的时候,不由得起了一丝奇特的疑问,这丝疑问不久便荡然无存了。
寺庙的旁边是一个打谷场,打谷场的碌碡上坐着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然而老人的身体却出奇的硬朗,这也许是大山对她的馈赠吧。
她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袖口、裤脚收拾的齐整、细密,她正在专心致志的摘着绿豆棵子上那豆荚滚圆的黑色绿豆,脚边已经盛满了大半个簸箕。
田甜一开口便吃了一惊。“奶奶,你高寿啊?”
“高……什么?”她耳不聋眼不花。
“噢,我是说您多大岁数了?”
老人慈祥的微微一笑,“八十有五了。”18765807658
“啊?这么大岁数了还干活儿呀!”吕乡贤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有什么,不干活吃什么呀?”老人问,“你们都是从山外边来的?”
田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半蹲在老人身边,三个人一起帮着她忙活起来。“奶奶,我们是井上峪的,想到村里来看看有没有想上学的孩子。”
老人听明白了,她重新审视了三个人一遍,特别重视的说:“呃,原来你们都是识文解字的先生啊!这可使不得,怎么能让你们帮我干活儿呢?走,家去喝茶去。这个时候大人孩子都在山上,等晌午头才能陆续着回来,咱们喝着茶慢慢的等。”说着,老人就想起身收拾东西。
谷满仓连忙把老人拦住,“奶奶,你快别忙活了,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和您说说话就行。奶奶,这两位是女先生,我还是她们的学生呢。奶奶,咱们这里有想上学的孩子吗?”
老人仔细想了想,“有倒是不老少呢,可就是家家户户拿不出钱来,只好把孩子们耽误着。没法子哟,一年到头为口吃的恨不能把人忙死,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卖?读书识字那可是金贵人家孩子的福,咱这山里人命贱着哪。”
田甜说:“奶奶,其实人和人都是一样的,并非只有金贵人家的孩子才能上学读书。再说,我们这所学校专门招收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钱不要紧,只要自己能吃饱,家里再多少不拘的给学校点儿粮食就行。
“奶奶,咱们山里人的命并不贱,关键是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你想想,一个连字也不识的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朱元璋你肯定知道吧?他出家前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还不是在皇觉寺里读了很多书增长了见识。他要是个睁眼瞎,能治理好大明朝?
“我们这次来,就是代表学校来摸一下底儿,孩子们如果去读书,投亲靠友也行,没有亲戚朋友,住在学校里也行。学校保证不赚学生们的昧心钱。
“就说他吧,他们家一分地也没有,全靠他父亲一个人砍崖柴、打猎谋生,不也把孩子送到了学校里?奶奶,他姓谷,叫谷满仓,他父亲你肯定听说过吧?”
老人听罢,满脸的皱纹舒展开了。“噢,这就是谷山虎的孩子呀。闺女,你说的话可真招人听,我也不能白你。唉,要说人的命啊,一两句话还真难说清楚。有的人锦衣玉食,深宅大院;有的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潦倒、受穷了一辈子。就说你们井上峪和这云门寺又相差多远呢?你们那里的地一块好大一片,我们这里……啧啧……和巴掌差不了多少,生在哪里说哪里话吧。
“可是,听完闺女你的话,恍惚又让人看到了奔头。谁家父母但凡有办法,能不让自己的孩子学点儿出息吗?这样吧,等晌午头大家伙儿都回来,我让孩子们一招呼,保准儿全都来,到时候你们再和大伙儿说。
“这个工夫跑也没用,村里就和空了一样,都在山上忙着呢,你们根本找不着。就是听见对面有人说话,等你翻过沟沟岔岔好不容易看见人影时,大半天早过去了。这些山就和迷宫一样,山外面不熟悉的人进来净迷路。”
吕乡贤问:“奶奶,这座破庙什么用处也没有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这也是田甜正想问的。
老人扫了一眼身边的破庙缓缓的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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