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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美惠子对吕家门里的每一个人都暗中进行了细细的观察,其中就包括田甜。
这天晚饭后,田甜又来到了美惠子的屋里,因为她对孩子也是喜爱的。田甜把孩子抱起来,“美惠子,看这小家伙越来越粉嘟嘟的了,真喜人。你应该给她起个名字了,再有几天就满月了吧?”
美惠子略一思忖,时间过得还真快,就是,眼看就要一个月了。这么说,她和这些中国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简直是不可思议。美惠子说:“小翠嫂子也这么说,可我还没想好呢。田甜姐,要不你给起一个。”
“那可不行,这个权利只有你。”田甜拒绝了。“美惠子,因为你是孩子的妈妈,只有你才最合适。”
“好吧。田甜姐,是不是因为我是日本人?”美惠子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田甜抬眼看看她,“不是。美惠子,你怎么想到这上面了?我告诉你,中国的妈妈常说,孩子是她们身上掉下来的肉,这说明生个孩子太不容易了。所以,只有亲生父母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长大了那才有意义。”
“田甜姐,你不坦诚。我这样问你吧,如果是小翠嫂子这样求你,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吧?”
田甜说:“小翠她那么多孩子呢,又不是头一个。”
“还是呀,这说明我的判断没错。”美惠子仔细斟酌着语句,“田甜姐,你不是一个平常的人。听我说,你不像小翠嫂子那么坦诚,有什么说什么,她就像一池清水一样,一眼能看到底。而你呢,该怎么说呢?虽然你也是一池清水,可水面上总是缭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让人无法看清下面。这样说吧,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防着我?”
田甜微微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呀?”
不过,也不能说美惠子说的不是实情。试想,有这样一个日本人摆在家里,尽管她是这个状况,不防着她才怪呢?最起码一开始的那些日子就是这样。将心比心,美惠子刚生产完的那些日日夜夜,她不也是这样的心理状态吗?
田甜只顾低头逗孩子,“啊啊,听见了没,你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美惠子把孩子接过去,“田甜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你我能否坦诚一点?”美惠子问得十分认真。
田甜这才重视起来,“什么话我没有回答你?你不就是说了一些水呀雾的吗?再说我能有那么复杂?”
“当然。”美惠子心想,这次谈话也许能有点儿结果。她说,“直觉告诉我,你这个人的经历不寻常,见识也不寻常。而你们这个家庭,更是让人觉得充满了神秘。我是说,你们不是一般的老百姓。”
田甜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美惠子给孩子喂上奶,“田甜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家有没有抵抗组织?噢,我是说,抵抗组织和你们家有没有关系?”
田甜不动声色地说:“有。”她仿佛不经意的细细观察着美惠子的表情,“美惠子,难道你没有看出来?”
美惠子的表情十分平静,并没有任何吃惊的反应。田甜继续说:“就在我们家送走的那三个人当中,一个是小翠和福生的儿子,而且是长子;一个便是我志忠哥的亲侄子,他十三岁离家出走后,这是全家人见他的第一面,而且也是最后一面。显然,他一定认出我们来了,可我们却不知道他是谁,因为他被打得面目全非。
“美惠子,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其中一个就是被你下令杀死的,而且他死得那么惨,机枪几乎把他的身上打成了筛子。我还可以告诉你,他们两个都是英勇的战士,是我们全家人的骄傲。在我们中国人的意念中,任何一个孩子,他们长大以后,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正确道路,而别人是不能加以阻拦的,包括他们的父母在内,事实上也没法拦得住。美惠子,你已经是一个妈妈了,难道孩子的成长你能包办她一辈子吗?美惠子!”
这番话对于田甜来说简直太沉重了,有时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而同样感到沉重的不仅是她,当然还包括美惠子。然而,在感到沉重之外,美惠子的表情凸显的则是分外的惊诧!以至于后面的话她能否听进去也未未可知。因而,田甜不得不加重语气叫了她一声。
美惠子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那个荡寇志!他是你们家的亲人!还有,你哥哥,也就是吕大夫,他是同时失去了自己的侄子和夫人?”每个字就像一记重锤,字字敲在美惠子的心上。
田甜的眼泪早已流不出来了,她难过的把头别向一边。
不知是什么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美惠子只好先把她放进被窝里。田甜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孩子睡了?时候不早了,你自己也睡吧。”田甜说着就想离开。
“田甜姐,”美惠子又把她叫住了,“谢谢你!”她把自己的头深深的低下了。
田甜说:“谢什么谢,只要你对我不再抱什么疑问就可以了。美惠子,我们待人是真诚的,这你应该看出来。不像那些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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