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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了吕志忠和他女婿,他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吕志忠郑重的问:“说实话,别瞒我,家里日子不富裕吧?”
穆良弼难过的低下了头,许久他才抬起来。“爹,你说的没错,这两年是让玉凤受苦了,也遭了大罪。不瞒你说,给俺爹送终的衣裳还是用玉凤嫁衣改的。生龙儿那一年,二鬼子抓我去修炮楼,玉凤坐月子跟前没人,是她自己大着胆子把龙儿生下来。人家都是坐月子,坐月子,坐月子,谁不知道得满月呀?吃好吃赖不说,歇不够日子那不伤身体吗?可玉凤呢,生完孩子第三天便上山去砍柴火,一百多斤的湿槐树枝子她一个人扛回来,家里做饭等着烧那把柴火呀!她不干谁干?南屋躺着一个,北屋躺着一个,都张着嘴干等着吃饭。唉,是我窝囊呀,太窝囊了!家里边虽然有几亩薄地,可就是打不出粮食来,靠天吃饭,有啥办法?就是打出粮食来,收收不够交秋风和麦风的,不交小鬼子就用刺刀捅你;二鬼子更可恶,他们死命的把你带到炮楼后,又是灌辣椒水,又是上压杠,变着法的祸害人,这日子是没盼头了。”
“有盼头!”吕志忠加重了语气说。“不过,可不是你们三个人那样的莽撞。”
穆良弼听不懂这话的意思,然而吕志忠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透,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嘛。他只是说:“这两天你留心听着点儿,万一碰到一个叫赤脚大仙的花子,你一定要让他去找我,别问为什么,一会儿我告诉你地方。记住喽,这事儿和谁也不能说。”
穆良弼多少明白了一点儿,可也只是隐隐约约的,想说也说不明白。他听话的点点头,又问:“怪不得你被邻村的那几个狗汉奸追呢,原来你是……不可能。那,和玉凤也不能说?”
吕志忠笑了笑,“能!患难夫妻嘛。”他又和气的对穆良弼说,“以后呢,得闲的时候去井上峪转转,让家里人也认认亲。”
穆良弼一听窘得要命,“爹,不是去相女婿吧?我可没见过大世面。”
吕志忠开心的哈哈大笑,“你呀,孩子都有了,还相什么女婿?主要是想让你认认门儿。再说,什么世面不世面的?世面不是人认的?你不去认它,它还能认你?”
穆良弼这才笑了笑,“行,我听你的。”
吕志忠听罢非常高兴,他又嘱咐:“玉凤这孩子从小是从苦水里泡大的,两口子过日子,有什么磕磕碰碰言语不谐什么的,你多让着她点儿,男人嘛,就不能事事斤斤计较。”
“爹,我知道。”穆良弼也欢悦的说,“其实玉凤这个人可好了,对家里老人没说的,两个字,孝顺。对俺大哥就和亲妹妹似的,街坊四邻谁不夸?她人缘也特别好,谁家婆媳拌了嘴,两口子打架闹矛盾,妯娌不和,街坊斗嘴,都少不了她一顿劝。她一劝,双方哈哈一笑也就化解开了,什么事儿也没有。在家里我事事听她的。她这人就一个毛病,想啥说啥心直口快,干什么都是急性子。”
吕志忠笑着说:“嗯,这点儿像我。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嘛。噢,就是说人没有十全十美的。”
“是,爹你这话说的没差,我这个人毛病就可多呢。”说也奇怪,此翁婿二人虽是初次见面,倒越说越投机了。
吕志忠绷住脸,“嗯,毛病就是不少,有一年我来给你们家看病,那时候你还小呢,磨好了墨正要写方子,谁知你太调皮,上来就把砚台碰翻了,自己弄了一手墨不说,还在我褂子上糊了一巴掌,那可是白白的褂子呢。想不到,那个时候的捣蛋鬼,现在反倒成了我的女婿!”说罢二人哈哈大笑。
这时,龙儿在树荫下哭了起来,穆良弼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从梧桐树叶子上掉下来一只绿莹莹的虫子,孩子是被那只虫子吓哭的。
穆良弼抱着龙儿进了屋,玉凤也回来了,只见她手里举着一摞地瓜面煎饼,还拿着两个熟鸡蛋,进了屋用包袱皮一包,这才把龙儿接在了怀里。她逗孩子,“龙儿,看看谁来了?叫姥爷。”
龙儿愣愣的看着吕志忠,用不太通畅的话说,“他不是姥爷,姥爷不是这个样。”龙儿太小了,话还说不太利落呢。
吕志忠爱怜的抚抚龙儿的脸蛋,“别难为孩子了,他还太小,以后叫姥爷的机会有的是。”
吕志忠又感慨道,“哎呀,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当起姥爷来了,一家人要是聚到一块,那才叫热闹呢。对啦玉凤,咱们家里好多人呢,热热闹闹十几口,等我把这件急事办完就来接你,也好去家里住几天认识认识。到时候有和龙儿做伴的,就是你乡贤姑的那个孩子,取名叫庆庆。”
玉凤一听连忙说:“那可万万不行,别说几天,就是半天也脱不开身,南屋北屋都离不开人。你女婿最多替我给他大哥接接屎尿,剩下的啥也插不上手。还有这几个孩子,哪一个天天不等着吃饭?”
“几个孩子?”吕志忠听后愣了愣,明明眼前只有一个龙儿吗?
玉凤飞快的明白了,赶紧说:“你还有一个外甥呢,正在读书,有心想叫回来吧,可你又急着走,今天看样子见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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