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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锣声筛过之后,小神仙便扯着嗓子喊上了,“大家伙儿都听着,为了维护社会治安,防止不肖之人扰乱乡里,皇军要进行人口登记,以后还要给每人发放良民证,以示鉴别,各家各户这几天赶快到村公所点卯登记。错过这个机会,哪家人口多了少了,到时候有麻烦,可别嫌没告诉你!”
村公所其实就是原来的学校,柳树选了靠门口的一大间,让那几个临时人员作为办公的场所,小神仙便是其中之一。
时过境迁,现在的井上峪可是处处不同了。不仅学校门口的上方立起了一杆膏药旗,而且到处还刷满了斗大的标语,什么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提携等等。
一张单桌放在院子中央,有一个主笔负责登记,他的面前排起了一溜长长的队伍,其中大多是家里主事的爷们儿。而队伍当中不少人还带着铁锨、镐头、抬杠、土筐一类的农具。队伍前后各有一名治安军在维持秩序,他们就像看管犯人似的。
小神仙转了一圈后又回来了,他的眼睛还真贼。“哟,这不是张校长吗?你怎么也回来了?”
张剑南随着队伍往前迈了一步,“我本来就没走。”
小神仙的眼珠转了转,“不对吧?好像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彼此彼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有些日子没在村里了。”
小神仙嘿嘿一笑,“你掐的还挺准,那些日子我出去躲了躲。”
张剑南指指前面的郑志同,“我们也是一样,当时谁不害怕呀?”
“对对对,可我现在不怕了。”小神仙还黏糊上了,“谁知道皇军是来帮助咱们的,早知道这样我还跑什么?可现在有的人却不自量力,非要和皇军对着干,那不是拿着鸡蛋往碌碡上碰吗?这可是犯天条的。其实中日亲善有什么不好?天道轮回,再战必亡。”他又突然问,“韩老师也一块回来了吧?对了,还有那些学生们呢?”
张剑南从容回答:“他们已经回原籍了,咱们这个地方人多地少,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就……”
“……那你怎么没回去呢?”面对小神仙的逼问,队伍里的人纷纷嗤之以鼻。
“噢,我在这个地方住惯了,乡亲们又这么好,还回去干什么呀?家已经没有了,在哪里都一样。我和郑老师一商量,索性两个人一起和乡亲们作伴到底,只要大伙儿不嫌弃就行。”
“张校长,你这话可就生分了,干脆你就到我们家去住吧,一早晚好歹有口热汤热水。”近前有人连忙热情的说了一句。
“对,郑老师你去我们家,这年头也没什么好讲究的。”又有人紧跟着礼让道。他们的目的除了表达心意之外,再就是都不想听小神仙胡啰嗦。
柳树从后面挎着枪过来了,“这年头咋啦?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那人赶紧往前挪了挪,“不咋,这年头他不是没吃头吗?谁家不是隔三差五的断顿呀?就差拎根打狗棍往山外跑了。”
“唉,出去要饭的还少吗?”有人故意说了一句。
柳树的鼻子哼了哼,“跑?往哪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快登记,登记完了去修路,鸡蛋没嘴也没憋死。”他忽然看见张剑南和郑志同也在队伍中,于是连忙往前窜了一步。“我还以为是谁呢,那些学生呢?我这里可是正缺劳力。”
张剑南稍微往这边扭扭头,“你是问那些学生吧?哦,刚才也有人惦记着,对不起,他们都回原籍了。人各有志,我们当老师的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回原籍了?”柳树狐疑的问了一句,“原籍是什么玩艺?”
“原籍不是玩艺。”郑志同回头告诉他,“原籍就是老家。”
柳树掩饰的,“哼,谁不知道原籍就是老家,你比别人多长一张嘴是吧?好,回去的好,不回去更好,等一会儿你们俩去修路,省得光他妈耍嘴皮子!”
柳树走后人们才捂住嘴笑。张剑南问:“修什么路?”
身后的人小声告诉他,“村西架起炮楼来啦,咱井上峪就像被关在了鸡笼子里。他们嫌路窄,天天撵着大伙儿去修路。可肚子里都空着,哪一天不摔倒几个呀,倒下就断了气,唉……”
村西工地上,张剑南遇见了吕志忠,两人相见,个个眼里竟充满了泪花。吕志忠警惕的左右瞅瞅,“张校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到家里去呢?”
张剑南往前靠了靠,“一清早,天还没亮呢。后来听到小神仙吆喝,我和郑老师就去了学校,没想到被柳树撞见了,就被他抓了过来。志忠,我白天不方便到家里去,你们大伙儿都好吧?”
“好!”吕志忠用力点点头,“你晚上可一定要到家里来呀,把郑老师也叫上,我和魏叔都等着你们。”
张剑南刨了几镐又前后看看,“行,正好有许多话要说呢。对了志忠,你怎么也来修路了?如果有人找你看病怎么办?”
吕志忠把张剑南刨下来的土用铁锨拢了拢,“还看什么病,早让关门了。这不,小日本嫌进出井上峪不方便,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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