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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峪,山连山,日头被山挡,巴掌大一块天。姑娘抢着往山外嫁,光棍汉子急红了眼,娶媳妇比登天难。”颇具山东风味的民歌小调在津浦铁路以西狭长的田野上空萦绕着,那铁路就像两条细长的带子,把溜平的路基和路基以下那坡度极大的田野分了开来。
说是田野此时一点儿也不假,往年这个季节,应该到处是油绿一片,棒子、高粱、大豆、谷子、地瓜、花生、芝麻、豆角把块块土地装点得绿油油的,而现在全都无影无踪了。
1937年对这个地域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梦魇一样的年份,据老人们回忆,奇旱加天灾已使得人们频临绝境,蝗虫满天,过境后寸草不留,所有的庄稼被齿咬后,仅剩一些光秃秃的秸秆了,太阳一晒早已干透。
谷穗子被绵虫全都咬在了地上,起始人们还想打,可哪能打得过来?无论是簸箕还是罗,走不多远便被兜得满满的,那些绿莹莹的虫子简直就和疯长似的,挖坑埋都来不及。
后来,群起的麻雀又连连扫荡,土地上再也看不见一点儿希望了。一时流民游荡,讨饭的人群到处都有,拖儿带女,好不凄惨。有的甚至走着走着,一头便倒在地上死去了。这就是人们后来所说的,日本鬼子进中原,大旱三年!
然而,大自然所带来的灾难对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以及偏居大山中之一隅的羸弱的人们来说,又何止这些。更不要说外敌频繁入侵了。自1840年到如今,中华民族的磨难已极近巅峰!
放羊老汉的小调已哼不出声了,他的嘴唇龟裂而又发白,放眼四望,哪里也见不到一点儿水的影子。几十只山羊在田野里游荡着,就像孤魂野鬼一样。那山羊本是极易能寻找到食物的一类动物,可现在却频频发出一声声惨叫,那声音也是干涩的。
太阳炙烤着大地,一边的大路上白光光一片,它就像一面镜子,把太阳的光往复反射。热量在加剧着,烦躁的揉成了团,直如扣在头顶上似的,因而天地间极近蒸笼一般。
就在这样的过午,有人却还在赶路,而且头顶上连顶草帽也没戴。“大爷,放羊呢?”那赶路人从下面的村庄出来后,沿着田野的羊肠小道,远远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老汉焦躁的推了推帽檐儿,“不放羊我还溜达的玩儿吗?”他心里不顺气,却没有说出来,语气自是大不一样。再看他这顶破草帽,已挡不住多少光线了。裸露的脊背上汗碱遍布,黝黑的肌肤被晒爆了皮,正处处弯卷着亮着白边儿。“干啥?”老汉不耐烦的打量了对方一眼。
问路的乃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多岁,对襟子褂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女的却很年轻,脸上似乎还保留着学生的稚气,她穿着蓝褂黑裤,脚上的那双布鞋倒很洋气,个子细高,青春洋溢。看见老汉不高兴,她忙过来甜甜的问:“大爷,请问去井上峪怎么走啊?”
老汉这才伸手一指,“差啦,往北,顺着大路往上一直走。”
“谢谢您。”问路人道完谢,回身便朝大路走去。“哎呀!”也许那女的走不惯山路,或者被什么绊了一下,还没上大路呢,她的脚却崴了。
那男的连忙把她扶起来,“怎么样,要不要紧?”
只见那女的摇摇头,她把搀她的那只手推开,往前试着走了两步,却因为太疼又蹲下了。地里秸秆遍布,杂草丛生,那男的一看只好把她抱了出来。
“哎呀!”那老汉连忙转过头去,“这大白天的像什么话呀?”他捡了块石头把头羊止住,回身再看,那姑娘已被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朝前走了。老汉张嘴想喊些什么,可他又莫名其妙的忍住了。他把羊群朝铁路赶去。
一列火车狂奔而来,伴着尖厉的汽笛,机车两侧喷出了两道长长的雾气,那雾气散开来被太阳一照,竟瞬间现出了一道彩虹。“他妈的,你撒尿也等我过去呀,淋在身上也凉快点儿。”放羊老汉冲着火车骂了一句。
“站住!”行路人突然被拦住了,地点就在铁路以东,两个人刚刚从大坡上下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四个联防队员盯上了。
柳树在这里尝到了甜头,那次他不仅从此处截了个姑娘,弄回去当了好几天媳妇,而且凡是进出东三峪的人都要在这里歇歇脚,尤其车马一类的——铁路两边的坡度高高的把路基拱成了一个梯形,上坡下坡那是颇费力气的。
而冬天,此处也是一个暂避风雪的好所在。路北的坝堰又高又陡,恰好可以把西北风挡住。因而,柳树索性在这里设了个检查站,凡是进出人员、物资等,一律无条件的接受检查。名为检查,实为揩油水是也。
此刻,那四个联防队员正在路北搭建的一个窝棚里闲得无聊,突然间发现这两个人走来,他们终于有事可干了,尤其他妈的还来了个女的。呀!模样还挺俊呐。1876580
“干什么?”那个男的挡在了前面。7658
“不干什么,检查!”一个联防队员嬉笑着过来了。
那女的说:“老总,我们什么也没带,你还检查什么呀?”确实,两个人就像空着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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