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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福生在药房里骂：“王八蛋！一张嘴又勒索走了五十块大洋，咱得多长时间才挣回来？照这样下去，非赔光不可！魏叔，我听洪栋说，他那个商行也被勒索的快开不下去了。柳树几乎天天带着人去要钱，不给就硬抢，这都是什么事儿呀！志忠哥也是，怎么就让白白的给他呢？要多少还给多少。”
魏清心里也烦的不行，“你志忠哥他想给？抛开刚才的阵势不说，现在不比从前了，柳树他们动辄把国民政府挂在嘴上，又有现成的法令，谁要和他们硬顶，那就是触犯律条了，他们手里就像握着尚方宝剑一样，福生你自己想想吧。”
“魏叔，我知道这些狗屁道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慢慢熬吧。唉，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呀？你志忠哥不停地在外面奔波，挣回来的哪一文钱是容易的？”
“日他娘！柳树这个王八蛋就不得好死！”
魏清连忙止住他，“以后嘴上留个把门的吧，光过嘴瘾没用，省得再凭空惹是非。”
两个人刚把药房收拾好，便有五六个学生进来了。“魏爷爷，今天有没有病人来？该轮到我们几个实习了。”其中一个女生兴高采烈的说。
魏清把他们让进屋，福生则抢着说：“有，昨天已经约好了，不一会儿就能来。这天不好，冬春两季最是老年人容易发病的季节。”
另一个又问：“叔，就没有提前预防的办法吗？不是说上工治未病吗？明明知道老年人季节性犯病，要是提前做些防范，就省得病发后才看病吃药的忙乱了。”
魏清笑着说：“这个想法好是好，咱中医早就做过这方面的探索，并形成了一系列独特的养生之道，可你们想一想，寻常百姓每年生计那么艰难，谁还顾得上养生呀？等到健康拼的差不多了，疾病上来把人放倒，非看不行的时候才求医上门，都是被生活逼的，被一个穷字压的。不少病人往往这个时候已经晚了，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正说着，一位老人被背进了院子。那位女生小声说：“我先来，等把完脉后，爷爷你看我说得准不准？”而男生们，则抢着把门打开了。
魏清把座位让给她，“光把的准还不行，用药还必须对症，只有把这两样结合起来，那才是一位合格的大夫。”
吕志忠这次出门到腊月初一才回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面的锣声又敲响了。
这次是小神仙。“老少爷们儿都听着，国民政府从今年起要进行币制改革，并特别规定：‘以中央、中国、交通三大银行所发行之钞票为法币。’——钞票就是钱，是一种用纸做的钱，携带起来可方便了。省得你出门的时候带一些银元坠得慌，叮叮当当的露出响声，没准儿劫道的就跟上你了。
“纸钱就没有这些毛病，任你带多少，事先往腰里一揣，谁也不知道你穷还是富，大家想想有多好啊！政府规定，‘所有完粮纳税及一切公私款项之收付，概以法币为限，不得行使现金。’——法币就是合法的钱。纸钱流行以后，其它的就作废了，屁用也没有。所以，就不要等着下崽了！
“政府还警告，‘所有银元持有人，立即将其缴存政府，照面额换领法币。’现在，乡政府特派工作人员，在东三峪作三天兑领，过期不候。都赶快到办事处换领吧。”咣——！
吕志忠狐疑的问：“魏叔，咱兑不兑？”
魏清还在用心听着，见吕志忠问他，他才从药房门口回来坐下。“照说这倒是一件好事情，就像咱外出采购药材，银元带多了太不方便了，确实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别人看出来。清朝的时候还流通现银，后来为了方便出了银票，我看应该兑。”
福生说：“不兑也不行呀，没听小神仙说，除了纸钱以外其它的不都作废了吗？我看早兑比晚兑好，省得到时候再落刁难。”
“那好，魏叔你就把柜上的流动资金盘点一下，明天上午咱就去兑。”
魏清却又提示了一句，“志忠，你还应该去问问老夫人，看她手里还有没有银元？”
“对，我这就去。还有，中午的时候也给大家说一下，自己的私房钱就自己去兑吧。”
然而，当吕志忠把他的想法说完以后，柳夫人却高低不同意。她责怪道：“真金白银到什么时候都有用！甭听他们胡咧咧，那是骗着小孩玩儿的。还纸币，纸币那是一张纸，背不住哪一天一文不值。志忠，听妈一句，你可千万别上这个当！”
吕志忠信疑参半，“妈，纸币也许是将来一种发展的趋势呢？你看，货币最早用的还不是贝壳？后来出现了青铜铸币，再后来是成砣的金银，什么金元宝和银元宝，还有散碎的银子。魏叔还说清朝的时候不也用过银票吗？它携带起来就是方便。”
柳夫人笑了笑，“也许你们说的都没错，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乱世！妈只问你一句话，庚子年给日本赔款的时候，那东洋人带回去的是银票还是现银？”
吕志忠恍然大悟，“妈，我明白了。你歇着吧，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他们提前给你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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