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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峪村头的南面，有一片凹下去的洼子地，那是村民们取土垫栏后留下的痕迹。日积月累，竟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土坑，旁边还有一个打谷场。
早些年吕家门东面那口水井还没填死的时候，过量的井水流出来，便全部积存在这片洼子地了。因为有水，地又肥厚，吕志信便让人沿着坑边随便种了不少柳树，那柳树本是喜水的树种，又耐长，棵棵便已是参天大树了。
而孔祥云被吊在上面的那一棵，有一枝树杈正歪斜着伸向场院里，那两个执勤的联防队员，就候候在旁边的一个无门小土屋里，不时的有一个还抱着枪出来看看，回到屋里后则赶紧抿上一口酒，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
“他妈的，让活人看死人，亏他柳队长也想得出来。咱们的家都在山外边，却跟他跑到这么一个穷山沟里，八辈子也别想发财了。”一个队员愤愤不平的骂，“这也就是现在，要是放在三伏天，臭也把人臭死了！还怎么看？”
另一个从外面刚回来，“老哥，也不一定，我这左眼皮一早起来就跳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祸嘛，没准儿能发点儿什么财呢。”
“做梦吧你。好好看着，我去那边拉泡屎。他奶奶的，天这么冷，可怎么脱裤子呀？看看人家队长，小酒喝着，热菜吃着，老婆陪着，可咱们呢？天天就和三孙子似的。还对付剁山飞虎呢，连根虎毛也没看见，倒成了给他柳家看家护院的了。哎，有手纸吗？”
“没有，别穷讲究了，满地都是土坷垃，随便一抹就完事儿。”
“奶奶！我出去了，那瓶酒给我留着点儿，别一个人穷馕搡。”
“你才馕搡呢，小心拉到裤子里。”
这一个刚出来便喊上了，“哎，你们俩是干什么的？要是瞎转悠，赶快绕到一边去。要不然，老子可就开枪了！”
柳夫人小心的在雪地上走着，“你看我一个瞎老婆子能是干什么的？家里边待的闷得慌，想出来透口气还不行吗？”
这人一看柳夫人果真瞎了，而且旁边还有一个漂亮姑娘陪着，于是把枪收起来。“想透气别来这里呀，没见树上吊着个死人吗？”
柳夫人说：“我要是看见就好了。小哥，大过年的你们守着这么个差，就不怕一年犯晦气？老辈人可说，一开始不旺香，一整年都没时运。
“老辈人还说，这做人呀别太过了，人斗不过你，老天爷可睁着眼呢，碰到六月天，一个炸雷落下来，不劈死人就劈活人。
“劈活人我不多给你说。劈死人你不一定知道，就是谁家干了缺德事儿，他家的祖坟必遭雷击，要是那坟头被劈塌了架，这一家人就完了，不管他有多少口人，有多少钱、多少地、多大的势力，很快就能见到败家的迹象。”
“哎，你知道的还不少呢。实话给你说吧，我们也不想揽这个差，在这里站一个时辰能冻死人，可拿人家的饷受人家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像你们俩，家里边暖和的不得了想出来溜溜，可我们冷得直想往屋里跑。”这人的语气缓和下来，柳夫人那番话已经让他头皮发麻了。
柳夫人已经来到他面前，“听小哥说话还算和气。罢了，今天是大年初二，咱们能见面也算缘分，老婆子我就为你求个情，省得你一年运不济。”
说着柳夫人没容这人有什么表示，便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元，她在吕乡贤的搀扶下朝着孔祥云的方向拜了拜，“树上的人请你听着，你有家不能回不是这个小哥的错，有什么账也别算在他的头上，他替别人当差也没办法……”接下来的话只见她嘴唇哆嗦却听不出声音来了，这人往前凑了凑还是没听清柳夫人在念叨什么。
他着急的看看吕乡贤，柳夫人这时却说，“好了，他已经听到我的话了，烦请小哥把这块大洋放进他的兜里，雪天连地的，也没地方给他买刀纸烧烧，就权当送给他的纸钱吧。”
这人伸手接过去，他往前走了走，刚想把手举起来，又吓得连忙放下了，最后他干脆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另一个早就看见了这一幕，眼睛立马就直了，他也连忙跑过来，“老人家，还有我呢，你也行行好给我求个情，一共我俩这会儿当差。”
柳夫人叹了一口气，“好吧，想说这话的人就是良心还没让狗吃了。你把这块银元也放进去，这可是纸钱，不许装进自己的兜里。”
那人讪笑着接过去，“哪能呢？你老人家就放心吧。”可他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装进了自己的兜里，两个人还美美地相视着笑了笑。
吕乡贤装作没看见，她把头别向一边去了。这时她发现村头房子的一些拐角处，有好几个人影在那里藏着，其中几个好像是吕思鲁和吕传邦他们。吕乡贤用力握握柳夫人的手。
柳夫人继续说：“那树上的人可怜啊，临死前连顿饱饭也没吃上，大过年的谁看了心里能受得了？这五块光洋就算给他的饭钱吧，你们俩谁过去辛苦一趟？”
两个人一看抢上了，其中一个猛的把另一个撞到一边。“大娘，还是我来吧，我个子高能够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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