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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日难捱。屈指算来,魏清从青牛车站被抓走已经一个月了。中午的时候吕志忠多喝了几杯,也算是借酒浇愁吧。
赵红玉却不忍看到他这样自颓,因此劝了句:“你呀,点到为止吧,平时让你喝你都不喝,现在倒掫起来没完了。行啦,喝完这杯先吃饭,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学校里还有点事儿,一会儿我们三个还得去一趟呢。”
田甜悄悄扯扯赵红玉的衣角,小声说:“由着他吧,今天魏叔离开咱们整一月,志忠哥心里肯定不好受。”田甜这样一说,赵红玉方明白,她不得不佩服田甜的心细。
长子吕传邦倒很乖巧,吕志忠刚把杯子放下,他便又给满上了。吕志忠端起来又要干,福生连忙给自己找出一个杯子,“传邦,给叔也倒上,今天晌午我陪着你爸好好喝一杯。”
他又冲几个孩子一瞪眼,“看什么看?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去,省得在这里碍事儿。”
小翠却偷偷的拧了他的后背一下,福生全当没觉着,他和吕志忠把杯子一碰,两个人默默的都喝了。
赵红玉一看是劝不住了,她一拉田甜和吕乡贤,三个人只顾往学校里去了。
小翠也明白福生的好意,因此她见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了,忙招呼着和他们一起纷纷离开,并示意含香不要急着收拾碗筷,今天索性就由着他们哥俩儿喝吧。
谁知喝着喝着两个人却都喝高了,吕志忠愣是把一杯酒全都倾在了鼻子上。他一把扳住福生的肩,“福生啊,福生!你是我的好兄弟,你是我的亲弟弟!你说,魏叔他老人家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吗?”吕志忠鼻子一酸,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看到吕志忠这样,福生早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早先我还给孩子们说,你们一个个长大了都要好好用功、长学问,你们在济南的吕爷爷是享不上你们的福了,可是,你们一个个都要好好的孝顺你们现在的奶奶和魏爷爷。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啊……这他妈的谁能想的到呢?这都是那些天杀的兵呀!”福生突然间把饭桌拍的山响,他一把扯开所有的扣子,抹划的满脸全是泪痕。“哥呀,你知道我这个人命不济,从小就没了爹娘,是老掌柜收养了我,他老人家不仅救了我一条命,而且还让我活的像个人,像个堂堂正正的人。
“所以,那次老掌柜蒙难,我一看救不了他老人家,我还活着干什么?乌鸦有反哺之意,羔羊有跪乳之恩,我能为老掌柜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那时我觉得自己活着真没用,于是我眼一闭,就打算从咱广济堂跳到地上摔死算了。
“谁承想是魏叔发现后一把拽住了我,他不仅又救了我一命,而且给我讲了好多道理,现在想想,就像在眼前一样……
“在咱广济堂,在咱井上峪,数我们爷儿俩在一起的时间最长,这一点你也比不上呀哥!我们爷儿俩又最投缘,几乎无话不说。在我的心里,他实在就像父亲一样!
“你看他对每个人,特别是对咱们这些孩子,那是打心眼里喜欢啊!本来呀,我还有心让思鲁跟着他魏爷爷学点儿出息的,可是现在呢?全让那些天杀的兵给破坏了。一想到这些,我这心里就像捅了把刀子一样……
“我恨啊,恨自己当时没骨气,魏叔一个人进车站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跟着呢?就算两个人都被抓走,魏叔不还有个伴儿吗?
“哥呀,魏叔他当时使劲儿熊我,我也怕西邻张大哥顾不过来,咱家的人不管哪一个要是再出了事儿,我没法向你交待呀!哥,你说我活的窝囊不窝囊?总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我还是个男人吗?”
说到痛处,福生索性把坛子抱在怀里,双手举着直接豪饮起来。他本来是个不胜酒力的人,不一会儿便烂醉如泥了。只见他胳膊也软了,头耷拉着,要不是酒坛子卡在他的肚子和饭桌之间,恐怕早打个粉粉碎了。
吕志忠也好不到哪里去,福生的话更是让他愧疚十分。“兄弟呀,你别说了,这话应该我来问——还问什么?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男人,本来就不是一个爷们儿!我……
“离开济南前,我不敢找仇人去拼命。来到井上峪后,我只顾苟延残喘的活着。开始的时候,东奔西走,只为了讨得几个活命的窝头,我是七尺高的汉子呀!
“大哥去世以后,传俭不见了,至今下落不明,春雪姐他们后来倒是带来了一个可疑的消息,我竟不敢到济南城去找我的亲侄子……
“还有,二哥那个姓林的给咱们家惹祸以后,那马家把咱们好好的一个家祸害成那样,我竟不敢放一个响屁!就知道忍啊忍啊。你知道这都是为了什么?全——都——是为了这个家呀!
“为了这个家我苟且偷生;为了这个家,我活的来没有了一点儿棱角,没有了一点儿骨气,就像行尸走兽一样;为了这个家,我甚至、我甚至不能娶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兄弟你说,我这样的人还能叫男人吗?呸!
“我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走啊走啊,就像游魂野鬼一样,见到病人请我时,或者听到有人喊我吕大夫,我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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