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净瑛也没想到崔长陵一语成箴，眼下王遇之竟果真不叫她见王羡。
她心下生疑，不知这其中究竟为何，论理来说，她门第出身不输人，愿意同王羡走动，王遇之没道理拒绝的，况且她又不是恶名在外的小娘子，就算偶尔有些顽皮，那也无可厚非。
崔净瑛眉心略是一蹙：“王家阿兄这样说，更叫我无地自容，十一娘好歹还能看一看，我可连看都看不来，拉上她还算是耽误我，那我自己一个，岂不是丢脸的不得了吗？”
她一面说，一面把小嘴儿撇了撇，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王羡就站在崔长陵身旁，茶盏早放到了桌案上，她整个人往后退两步，掖着手一言不发。
眼下听了崔净瑛这样一番话，下意识去打量她，也算是头一回见识了崔净瑛的本事。
从前来往的不多，只知道崔净瑛不是个十分难相处的人，骄纵归骄纵，但在外行走还算是识大体，不会轻易叫人生出厌恶来，相反的还蛮讨喜，反正据她所知的，荀嬿就还挺喜欢崔净瑛的。
今日这样一见，她才觉得，这个人只怕切开来得是个黑的，一肚子的坏水儿，她想算计谁的时候，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目下在二兄面前这样装可怜，扮作无辜委屈的模样，实际上是想干坏事儿！
王羡算是看明白了，崔长陵和崔净瑛这兄妹两个，是有备而来的。
估摸着她离开尚书令府这一段时间里，崔长陵先是叫人把崔净瑛接了过府，其后又很是交代了一番，才带上她到王家来的。
这就难办了。
如果他们兄妹是商量好的，只怕不好打发。
王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王遇之，可王遇之压根儿就没看她。
王遇之也觉得头疼，小幺从前也好来这一套，但那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着都行，崔净瑛是个外人，这么腻腻歪歪的扮可怜，倒像是他欺负了人似的。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女郎这样子，那玉佩你实在喜欢的厉害，怕她耽误了你，回头再闹的不痛快。”他稍稍挪开眼，始终不好一直盯着崔净瑛看，“不是我说自己妹妹不好，实在是她没个正经样，干什么都是心血来潮的一阵儿，说她能赏玉，这真是外头谬赞她。”
崔净瑛对他这番说辞相当不满，嘴角一个劲儿的往下拉，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就当是我想叫十一娘陪我出去逛逛，也不行吗？”
她小手对着指尖，小脑袋低垂下来，看着自己对手指玩儿，瓮声瓮气的：“也不知王家阿兄是不是在外面听了我什么传言，怎么这样避我如蛇蝎，像是我会带坏了十一娘一样……”
王述之看的目瞪口呆，二兄说什么了吗？二兄好像什么也没说她吧？二兄刚才不是一直在贬低小幺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有一连串的疑问，几乎脱口而出。
王遇之哪里敢叫他说话，这是个没心眼的，当着崔长陵的面儿，只怕得罪了人，卖了小幺，他都不自知。
是以他赶忙开口：“女郎这是说的哪里话……”他声音渐次弱下来，转头去叫了一声不问兄，“你是明白人，也坐在这堂屋中，这可不是我欺负女郎啊。”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崔长陵把两手一摊，收势的时候，又正好从桌上端起王羡奉来的那盏茶，杯盖拨动开浮着的嫩叶，抿一口吃下去，细细的品过：“她年纪小，爱说胡话，我们一向都不当真，子奉兄别忘心里去，也不用过意不去，不过……”
崔长陵这个尾音拉长，又沉沉的，看似往上扬了一回，实则重重的砸在王羡心口。
他一句不过，显然是要为崔净瑛说话，王羡几乎立时想打断，可是王遇之一个眼神丢过来，叫她乖巧的闭上了嘴。
崔长陵不是没看见，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不过她说的其实是这么个道理，女郎平日也常去玉堂春吧？我听小幺说起过，王家女郎通身气度不俗，身上一事一物皆出自玉堂春，华贵不凡的，这点倒跟宪之一模一样。”
他说完浅笑出声，像是不经意的顺口一提似的。
王羡登时要炸开锅，头皮紧了又紧，藏在大袖下的手也是捏了又捏。
他根本就都猜到了才对！
“夫子，我……”
“没规矩，我们这里说话，哪里叫你来插嘴。”王遇之板起脸来斥了她一声，“怎么在令君跟前学了这么些天，反倒不长进了。”
“许是我近来纵容的过了头吧。”还没等王羡说什么，崔长陵已经自然而然的把话接过来，顺带着回头去看了王羡一眼，“先前宪之进府时，定弘特意去同我交代了许多，无非怕我苛待了他，我原也想着，既有这样的交情在，宪之年纪又还小，既算是我的学生，又同我家中弟弟是一般无二，没想到纵容的多了，反倒叫子奉觉得他越发不长进，愈发胆大妄为，这样岂不是我这个做夫子的教导无方？”
他拿话噎王遇之，偏偏又是话里有话。
胆大妄为四个字，像是一柄短刀，生生扎进他们每个人的心口，连一向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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