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偷听
带着江一平回驿馆，路上崔长陵同王羡没了来时的亲昵，自然也就比来时要快得多。
浓墨见他两个回来时身边还多带了个人，怔了须臾便问了出声来：“郎君，这是……？”
崔长陵大致与他说了一番，无非是姓甚名谁，打哪里寻来的，又说往后跟在他跟前听差事，浓墨便心下了然了。
他服侍了郎君这些年，郎君的心思他大多时候还是摸的准的。
要只是说从县衙调用个人，郎君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还把人带回驿馆来，要是有什么差事交办，派个人到县衙去知会一声便是了。
这样子把人从县衙带回来，大约等到襄阳事了，这是要把人一路再带回上京了……
浓墨也不多说，他是个贴心知冷暖的奴才，知道崔长陵此举定然有他的用意，只是这个江一平暂且来历不明，他心里生出警惕，再看江一平时的目光，就有了些许变化。
崔长陵是看见了的，但眼下惦记着元祁的事，也顾不上与他说这些，加之江一平家中情况到底如何，他也没实在的调查清楚，是以浓墨要防着江一平，便只由得他去防着就是，横竖浓墨也有分寸，不会给了江一平难堪，倒省了他的心。
他叫了浓墨一嗓子：“你先安置他，夫子还在楼上吗？等我见过夫子说完了正事，你在带他来见我。”
浓墨欸的应下，又回了温祈道的事儿：“温夫子单又挑了一间房，就在小郎君房间的左手边儿，这会子大约在歇着，倒没睡，先前还嘱咐了奴才，叫郎君您一回来，只管上去找他，他等着您和小郎君的。”
江一平听的直瞪眼，崔长陵叫夫子，那就是……那就是那个隐居的大儒温祈道吗？
世人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是真正的居无定所，四海为家，想见上他一面，难如登天的那个温祈道吗？
他吞口水，浓墨却已经叫了他一嗓子，做了个引路的姿态，要领着他退下去了。
是以江一平生压下心中的惊喜和悸动，老老实实的同崔长陵与王羡各自拜过礼，跟在浓墨的身后走远了去。
王羡揉了揉眉心：“我看浓墨不大喜欢他。”
崔长陵无声的笑，叫她只管放心：“我身边突然多出了的一个人，浓墨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放心他，没事儿，浓墨有分寸，不会伤了他，也不会给他难堪。我话说的虽模糊些，浓墨听得懂我的意思，之后是要带他一起回京城的，两个人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浓墨不干那样没出息的事儿。”
果然崔长陵身边的人行事也都坦荡荡，哪怕只是个奴才，也把这种勾心斗角在主子跟前争宠的事儿，看作是没出息的事情。
王羡知道自己又是白操心，索性也就不说了，跟着崔长陵一路上了楼，只是在温祈道房门口顿了顿：“我还进去吗？总觉得温夫子老想试探我，但又不是那么把我当回事儿，感觉挺不舒服的。”
换了是谁都要不舒服，这也就是王羡如今跟在他门下，偏那个人又是他夫子，她压得住脾气，不好发作罢了。
夫子先前试探她，他不是听不出来，可试探也就罢了，毕竟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怕她将来不成器，连带着也丢了夫子的脸，教导指点上两句，对王羡来说也算是受益匪浅的事儿。
偏偏那种试探之中，又带着些许的不屑……
崔长陵是知道的，这不是针对王羡，是夫子一贯就那个样。
惊世骇俗的事儿夫子都没少干，这世道，他还把谁放眼里呢？
天子亲自登门叫他收了自己孩子入门下，他都不肯，三次登门，三次回绝，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对世人大多不屑。
眼高于顶四个字，其实说来不好听，但夫子正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过……
崔长陵拍了拍她小脑袋：“夫子不是针对你，他一向是这样，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不是瞧不起你，你也不用不舒服，相反的，你没听浓墨说吗？夫子交代了，等从县衙回来，叫咱们两个一道去寻他的。”
王羡啊了一声：“这还不是瞧不起我？”
“要是瞧不起你，就会叮嘱浓墨，叫我一个人来见他了。”崔长陵又哄了她两句，知道她心中必定多想，倒也耐心十足，“你想想夫子从前的那些事迹，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况且说句不中听的，夫子便真的瞧不起你，也没什么不对的，你这么小的年纪，本事能耐都不能他看的，他凭什么一定要瞧得起你？外头人为着你的出身，可你的出身在夫子眼中，一钱不值。”
王羡突然觉着他说的也对，今上昔年都没能入了温祈道的眼呢，何况是她了……
一向被人捧着捧惯了，乍然遇上温祈道这么一个，大约那种不舒服，是来自于不习惯，也不是说生气或委屈。
崔长陵说得对，她也的确没什么本事，能值得温祈道来高看她一眼。
于是王羡垂了垂脑袋，哦了两声，心情也放晴了：“你这么说也是，那我跟你一起进去吧，多听多看少说话总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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