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独当一面
从大殿出来的时候,是庆俞送谢汲出门的。
阳光正好,金芒万丈,庆俞却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谢汲回头看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内臣有很多年,没这样提心吊胆过了吧?”
是啊,他们这些人,又有哪个不是呢?
自宇文舒御极以来,他们安逸了太多年。
哪怕知道远在凉州的宇文聪必不会就此收敛野心,也一定会想办法东山再起,可他们却从未将宇文聪看做真正的对手。
昔年宇文聪手下党羽无数时,都一败涂地,更不要说如今他手上已没什么可用之人。
然则时至今日,最令他们感到头疼的,竟还是凉州。
庆俞见他笑了,便跟着轻笑出声来:“您在陛下面前,实在是太敢说了些。这些年了,便是侍中进宫,有好些话,都已经不会与陛下这样直言……”他说着顿了下,好像这本不该他说出口,可无意中,就这样坦露了。
谢汲也只是听过便算了,一笑置之:“可说到底,陛下身边,总归还是要有一个敢于直言的人。崔不问这些年恩宠渐隆,内臣日日服侍在陛下左右,其中缘由,内臣不该比我们更清楚吗?”
崔长陵啊——那可是个太敢说的人了。
其实好些时候,他说的也未必全都是事实,就一如上次陛下叫把他带到含章殿那回,后来他出宫,陛下说了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可庆俞知道,一定是崔长陵先隐瞒了什么,才引出了陛下的那一番言辞来。
只是陛下不追究,这才是崔长陵最高明的地方。
他两个人正说着话,庆俞又一路送他下台阶,远远地瞧见了谢拂的凤鸾:“圣人她……”
谢汲也一怔,顺着庆俞的话,往前头看过去,眉心略一蹙,索性站住脚,不再挪动了。
庆俞见他不走了,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谢拂的凤鸾停在二人前头,她自辇上步下来,越发端的仪态万千。
谢汲刚要跪拜,她一摆手:“我听说三兄进了宫,算着今日本是你休沐的日子,此刻进宫该有大事,偏大殿有奴才来含章殿知会我,说三兄还没进殿,就嘱咐了庆俞,要是陛下变了脸劝不住,叫他到含章去请我,我左思右想,恐怕坏事,索性到大殿这边来等着,怎么,三兄和陛下说完话了?”
不要说谢汲,连庆俞也愣了。
她在大殿这里安插眼线……不,或许不该这样说。
于陛下而言,这只是关切,只是担忧,绝用不着安插二字。
这是陛下给圣人的隆恩,也是对圣人的一颗真心。
然则圣人此举,落在朝臣眼中,那就是干预政事,就是安插眼线。
果然谢汲变了脸,稍一张嘴,训斥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身后庆俞猛的咳了声,又跪拜做礼:“圣人和大人有话说,奴才就先告退了。”
谢拂冲他摆手示意他去,等他走远了,才噙着笑看谢汲:“瞧,庆俞都看得出来,三兄想骂人了。”
谢汲满脸无奈之色:“你年纪也大了,不是当年十几岁的孩子,陛下虽然处处纵着你,可这宫里还有太后,前朝还有百官和宗室,你就敢这样放肆?这是昭阳殿,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来便罢了,怎么还敢收买昭阳殿的奴才?”
“我可没收买他们。”谢拂冲他直摇头,“有好些事儿,底下的奴才来回我,是他们讨巧卖乖——你也不容我把话说完了,就急着要骂我,原你想着,我还是个没成算的吗?”
她丢个白眼,脚尖转了个方向,朝着宫门口方向步过去:“今儿我送三兄出宫吧。在宫里待的久了,很少有机会到宫门口去转一转,陛下疼我,却也不轻易容我这样放肆。其实我有时候想,他也许是怕,怕我越是靠近宫门,就越是生出要逃离宫城的心,心野了,就收不回来了。”
谢汲一时动容。
她从前是最无拘无束的,即便是先帝在时,谢家最难的那几年,她都是自由的。
从做了王太子妃,再到做中宫皇后,跟了宇文氏,她的自由,就不复存焉。
谢拂长叹一声:“我叫人把传话的奴才杖责了四十。”
谢汲眉心突突的跳:“你……”
“我做皇后很多年了。”谢拂唇角上扬,带着和善的弧度,“我知道身为皇后,该做什么。杖责四十,三兄知道的,这责罚很重,重到能要了他的命。”
“是。”谢汲面色一沉,“要是有下手重一些的,不要说四十杖,那厚重的木杖打下去,只消二十来下,这些奴才也受不住。”
“受不受得住的,都是他的命了。这是宫城,由不得他们多嘴多舌。”谢拂抬头望天,“所以我并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杀人,不喜欢责罚人,可我是中宫,就不得不这样做。整肃宫城,这是我的责任。”
谢汲左臂微抬起,想要安抚她,可如今除了兄妹,二人还有君臣之别。
他到底没把手落在谢拂头顶,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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