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如何得知
打发了崔长陵出宫,宇文舒突然就没了兴致,昭阳殿里头也坐不住,心里有事儿,更不愿到含章殿去叫谢拂陪他一起烦心,就带了人去逛花园子。
庆俞陪侍在左右,看得出他心情不是很好,比了手势叫后头跟着的仪仗离的稍远些。
宇文舒瞧见了,也只由着他去,几乎是主仆两个进的花园中,没那么多人跟着,好似瞬间清净了不少。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为什么我今天突然说起这些,听来没头没脑的。”
他突然开口发问,庆俞起先怔了下:“官家一定有您的用意,奴才愚笨,猜不出也是正常的,再者本也不该揣摩圣意。”
“你跟着我服侍了快二十年了,也打算学崔不问那套冠冕堂皇?”
庆俞低下头,却也不请罪:“就是怕您心情不好,奴才说多了,您更烦心。”
他不请罪,宇文舒反倒心里好受了些:“我只是觉得奇怪。上回明着说过,曹家的案子到此为止,不叫他再查了。可是你瞧,一转头,他还打起了令贞的主意,连着那个赵介一起查——”他拖了拖音,显得那么不悦,“庆俞,若不是陈荃怂恿人参他,我可能一辈子都蒙在鼓里,永远也不知道,他曾动用过通安客栈。”
庆俞呼吸一窒。
通安客栈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可谁都知道,那是真正的天子心腹,除了庾侍中,谁都不能打通安客栈的主意。
偏偏这位尚书令……
他略合了合眼,到底还是劝:“令君大概也是不想您烦忧,您问了,令君不也照实回了吗?您为这个烦心不高兴吗?”
“你听的出来吧?”宇文舒斜过去一眼,“那是敲打,也是警告,自然了,还存了三分的试探在其中。”
试探?敲打警告都算了,有什么好试探的。
庆俞见过的事太多了,宇文舒一说试探,他立时想到了一件事,面色微变,却始终不敢再开口。
宇文舒眼角正好扫到,嗤了声:“恕你无罪。”
果然什么也逃不过天子这双眼。
庆俞深吸口气:“您是觉着,令君这两年愈发心思重,也不像刚入朝那会儿只是一心朝事,是为了崔家大娘子的事情吗?”
到如今,又有谁敢在宇文舒和谢拂的面前提起崔家大娘子呢?
可宇文舒面不改色,像是真的没生气,好半天他点了头:“你瞧,崔不问本就是个极聪慧的人,但是这么多年了,他再怎么得器重,再怎么平步青云,便是二十七岁官拜尚书令,那又如何?博陵崔氏,从来就不是最风光的。”
“可是当年的事情本不该令君知晓的……”庆俞声音渐弱,又抿了抿唇,“官家多心了吧?”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崔大娘子当年回远嫁扶风郡?”
“这……”
显而易见的是,庆俞从来没想过。
宇文舒觉得这没什么,人家说在其位谋其政,庆俞毕竟只是个奴才,有些要思量,有些却本就不是他该考虑的。
他今日也是因崔长陵的这点心思,才想起陈年旧事来,对博陵崔氏一直以来的那些忌惮与防备,才重又被他自己正视。
所以他觉得昭阳殿闷得慌,坐不住,所以他觉得心里烦躁的厉害。
原本谢拂那里是最好的诉说之处,只是那桩旧事,与她还有瓜葛,他又怕牵累的她勾起伤心事,自然不肯到含章殿去。
而积年的旧人,能够说一说的,也只有庆俞而已。
到如今,他真正在感受着何为高处不胜寒。
他虽不算孤家寡人,总归还有阿拂一路相伴,也还有一个庆俞,只是可惜了——当年的庾子惠,当年的荀况,还有那年倾心辅佐他的谢汲,他们这些人,都再不能与他把酒言欢,畅所欲言。
那年也是君臣,也是尊卑有别,可终究他只是主君,并非君王。
宇文舒长叹一声,是惋惜,更多的还是无奈:“当年崔廷奉旨内迁,举家入建康,照说一门荣宠,年仅二十的崔不问,一入朝便做了廷尉卿,连长安的风光也压了下去。那时琅琊王氏大厦倾颓,一门落败,遁离上京,陈郡谢氏,是无人再可试其锋芒。而庾氏和荀氏,因早晚有这么一个从龙之功,崔廷也不会与他们争锋,那你再想一想,彼时太原王氏尚未入京,除去谢庾荀三姓之外,建康城,还有哪一家哪一姓,风头盖得过博陵崔氏?”
自然是没有的。
庆俞倒很老实,顺着他的话摇头:“其实庾家当年……郎主早避世了,侍中身体一直不好,再者正经论起来,又都是和善的人,也没有人争这个了。”
其实他心里觉得难过。
从前服侍陛下,他不会以字相称庾侍中,到如今,却皆以字称之……久坐高台,果真连个真心实意的朋友都没有了,不是那些人抛弃了陛下,而是陛下不得不端着为君的气度,在这条路上,先抛下了他们。
只是这样的难过,庆俞到底不敢带到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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