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两个进得花厅来，崔大妇正摆弄着手上一个插瓶，那里头满是新摘下的芍药，还夹杂着几枝吊兰海棠，叫崔大妇巧手布置，煞是好看。
崔长陵眼风稍稍斜了下，崔平就掖着手站在旁边儿，低垂着脑袋，这会儿见了他和崔净瑛进来，端了个礼，但是始终没看他一眼，而他站的地方……他所站之处，离他阿娘很近，这是寻求庇护的姿态？
他敛心神叫阿娘，直到崔大妇回身看他，他脸上才勉强有了笑：“阿娘这时辰叫我回家来，是很要紧的事情吗？”
崔大妇其实是先看见了崔净瑛的，佯是不悦，板着脸：“怎么你阿兄才一回来，你就要去闹他了？”
崔净瑛嘟着嘴凑过去，挽上崔大妇胳膊，一个劲儿的撒娇：“阿娘怎么见了我就骂我，谁闹了。”
宝云也咧嘴笑，只往崔大妇身边儿站回去，倒也不说话。
崔大妇拍开她，正好插屏也弄完了，就叫宝云抱到罗汉床上放着的四方翘头小案上摆起来，她虚拉着崔净瑛的小手，带着她往罗汉床步过去。
崔大妇坐的直，靠在凭几上，又任由崔净瑛腻歪在她身上撒娇。
她空着的那只手，抚在崔净瑛的背上，一递一下的：“三郎，今儿个进宫了？”
崔长陵面不改色说是，转了话头又问：“阿娘怎么对这些上心起来。”
“照说我不该管，也不该问，应该直接告诉你阿耶，叫你阿耶来问你，可我又想，倘或告诉了你阿耶，真闹到了面上，大家都难看，还不如我过分点儿，索性叫了你回来，问个清楚，也就算了。”她语气淡淡的，好长时间没见面，这会子却根本没有亲切感。
崔长陵听了又笑着哄她：“阿娘问什么都不过分，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陛下急召了儿入宫，原是为了朝堂的事情，这些没法子回阿娘，只能告诉阿娘只管放心，没有大乱子，也不会出乱子，您别操儿的心。”
“不操心不行啊。”崔大妇叹口气，拍着崔净瑛的那只手也停了下来，“等你以后成了家，膝下有了儿女，就知道了。为娘的一辈子操不完的心，儿子的、女儿的，你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比我的命还金贵，谁想害你们，我是绝对不依也不饶的。”
他心头一紧：“谁要害人？害谁？阿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扯出这样的话，是谁在阿娘耳朵边说了混账话吗？”
崔大妇便笑了，这才清楚，怪不得他进了门脸色不好看，原来是什么都知道，看样子是这个小幺多嘴，先拦了他，什么都告诉了他。
她干脆把崔净瑛也从怀里推出去，又轻搡了一回：“去，跟你三兄站一块儿去，甭粘着我。”
崔净瑛把委屈全写在脸上：“这可关我什么事儿？阿娘不亲我了。”
崔大妇却看也不看她，就是推开她不叫她再凑上来，仍旧去问崔长陵：“陛下召你进宫，怕不是为了什么朝廷的事，是为了太原王家的事吧？三郎，你还想瞒我？你还要怎么瞒我？”
“其实这些事情，儿自己也能够处理妥当了，况且太原王家的事，怎么不是朝廷的事呢？”崔长陵上前几步，拉了崔净瑛下来，不叫她再闹，“阿娘也怪不着小幺，她只当崔平在您这儿告我的状，您叫我回来，是要骂我，先拦了我告诉我，是叫我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他连平叔都不叫了，崔平站在那里，还是不抬头，但肩头抖动，显然有些后怕了。
“横竖你什么都知道，那我便只问你，王家的小郎君，到底干了什么？”崔大妇脸上的和善全不见了，换了一派的肃然清冷，“从他进了你的府中，就没有一日安生过。三郎，前头的都算了，你这回悄默声的带着他出京，又在永安出了事，瞒着所有的人，这是他平安无事，要是出了事呢？王家会与你善罢甘休？你带他出去，自己的安危自己顾了没有？要是赵孟然心再坏些，索性下了杀手，你要怎么办？”
她干脆全都质问出来，有些事儿是才知道，有些事儿是压了好些天，她没叫崔长陵打断她的话，接上前头的又继续问：“你接了你妹妹到府上去住，她欢喜的不行，可结果呢？住了没有三两日，你又差人送她回来，这是把她赶走了。我也听她说了，不就为着她跟王小郎君拌了几句嘴吗？这值什么。原本年岁差不多，谁的出身比他差了不成？你妹妹就算是不对，你说她两句就完了，还要赶她走，把她委屈的什么似的？”
她越说，崔长陵的脸色就越难看，锐利地眼神瞥过崔平一回，紧跟着就冷笑了一声，才问崔大妇：“还有什么，阿娘只管一股脑的问，问完了，儿一一回您。”
他好像不受教，她说的，他全不当回事。
这叫崔大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愈发笃定，他心里头，把那个王宪之看的百丈高，比他亲妹妹重要，甚至比他亲娘都重要。
这个认知让崔大妇寒心，更恼怒：“还要我问什么？你是要告诉我，陛下召你进宫，跟他没关系，还是跟王家没关系？我说错了哪一点？是不是打从他进了你的府，你就没有一日安稳的。”
“那她也是奉旨持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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